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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野渾身一僵,不敢妄動。
——去哪里?
如果哪里都不想去。
如果他想帶她去的地方,她再也沒法回來呢?
安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了有十多秒,雙手慢慢脫力。
既然山還不領情,那她也不伺候了。
最后一根手指尚未松開,他的手臂猛地繞到她腰后,往前一帶。她以為他要吻上來了,然而他猶豫過后,臉頰卻錯開,下頜陷進她的頸窩,起先還繃得死緊,輕輕蹭了蹭,安玨就感覺到他全身肌肉都放松下來了。
安玨抱住他的肩:“哪里不高興,你要告訴我。我猜不出來,就只能跟著你一起不高興。”
襲野像是嘆氣:“我沒有不高興。”
安玨不悅地拍他:“那你好歹假裝一下啊?一眼就看出來了。”
然后他就笑了,笑得氣息紊亂,她又怕癢,不由得往后一縮。他察覺到了,手心扣在她頸后,鼻梁一下兩下,觸碰她的耳垂。
耳垂幾乎是酥麻了,安玨正想喊他停下。
下一刻她卻瞳孔放大,肩膀都蜷起來了。
和風細雨的吻驟然落下,與其說吻,襲野更像是很輕很輕地在嗅。偏偏是安玨的頸后特別敏感——從前以為只是怕癢來著。
此刻卻是狂風暴雨了。
“襲野!”她受不了了,還是喊了一聲。
這一聲反倒像是刺激了他,轉而吮吸著,溫熱的潮濕大舉入侵。但他沒有發力,還在忍抑,怕留下什么痕跡。
她今晚還要回劇院工作的。
襲野沒有留下吻痕,安玨卻自發地燒了起來。從臉到耳垂,可疑的緋紅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終于停下,埋著的頭離開她的頸窩,鉗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過來。
仿佛剛才的意亂神迷,都是權宜之計。此刻才算找到正題。
大劇院離潭州中心區cbd很近,這個時間上班族都在午休,外頭人煙稀少,還算安靜。
車內卻是兩個人的喧囂。
過程中,襲野的睫毛不斷掃在安玨的眼瞼上,她以為他在偷看自己,也忍不住睜開眼看。可他沒有。他只是親得投入,連睫毛都跟著呼吸在顫。
他閉眼的時候,雙眼皮的小開扇更明顯,和濃眉一起拉長,尾端上揚。戲文上的飛眉入鬢,大概就是這樣。
現在再不想點別的是不行。
她就這樣傻看著,聯想著,灼燒感漫無邊際。
他察覺到了,也緩緩睜開眼。
她原本的口紅已被吃干抹凈,卻又染上另一種羞赧的紅。
又對視幾秒,他眉間輕蹙,重新把車內的空調冷氣開起來了。
他終于松開手,兩人卻還是臉貼著臉,唇挨著唇:“剛才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安玨還有點七葷八素的,努力回憶:“什么話?”
“我想去哪,你會跟我一起去?”
這句話本來沒什么,只是連著剛才兩人的舉動,實在很難不想到其他地方去。
要不要答應?
襲野捏了捏她的腕骨,再抬頭,眼神純凈別無他物。仿佛他只想邀請她吃頓飯,卻也要面臨拒絕的不知所措。
外頭響晴薄日的,安玨怪自己想哪去了,遂應下:“好啊。”
他生怕她反悔,一笑便收:“那我們回家吧。”
安玨的心立刻提回嗓子眼:“回家,回哪個家?”
回嘉海老宅?那太遠了,不應該,她傍晚六點就要趕回大劇院。
那是回澹懷坊?他住在哪棟來著,仿佛是十九號?
記憶中某些零碎的信息,逐漸拼出了完整的圖案。
她想到從前的南水關尾巷十九號。
想到現在的澹懷坊正好也在明中附近。仔細回想了方位,竟然和過去的棚戶區重合。
所以說他是在舊家的原址上,蓋了新家?
較真似的戀舊。
然而襲野的回答出乎預料:“回你的家,可以嗎?”
“我家?”安玨像是沒聽清,再確認,“小東巷?”
“是。”
安玨驚訝:“不好吧,太突然了……別把奶奶嚇到了。”
“我不可以去嗎?”他捧住她的臉,唇瓣挨著,是問也是吻,都含糊,“還是你覺得我們在一起不好,所以不想讓人知道?”
安玨這才想到,幾天前她和倪稚京的通話,襲野是有頭有尾聽全了的。
他是為了這個不高興?
她說他們在一起是不好的,不被接受的。
雖然這在他父親那里是坐實了的,板上釘釘了。
可在她這里卻還是留有余地的。
何苦這么快就把話說絕。
“不是不能讓人知道。之前你說把一切交給你,給你時間。那我這里,你也要給我點時間啊,”安玨故意咬住他的下唇,“我們才在一起多久,我都沒來得及和奶奶說呢。再說了,你拜訪女朋友家,空手來啊?小氣。”
襲野怔了好一陣。
他剛下飛機就來潭州了,確實沒想到這點。
而且她隨口就說女朋友,說得自然流暢,不像刻意想出來哄他的。
襲野低頭笑了聲。
她埋怨他,他的心情反而變好。安玨還有點莫名其妙的,卻又聽見他說:“是我考慮不周,下次會準備好的。”
他既說準備,又顯得太鄭重。安玨十分后悔說他小氣了:“我隨口一說,你可別亂帶什么東西來。真要帶,我奶奶喜歡吃核桃和紅菇,核桃還好說,禮盒的品質也不賴。但紅菇要帶土的才鮮,超過三斤不收,放壞生蟲了奶奶會生氣。這樣也不算太為難你?”
她豈止是不為難他。她什么都想好了,什么也不想多要。
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他點頭:“好,聽你的。”
不成想他答應得這么爽快,安玨幾乎有點怪自己病急亂投醫了。
還什么“我隨口一說”,結果她把送禮說得那么詳細,像催他上門似的。
心中還是覺得不合適,她又說:“那說好了。在我和奶奶說之前,你不可以突然來哦。”
他還是說:“都聽你的。”
這實在難得。
安玨見好就收,笑起來:“謝謝你啊。”
襲野沒承她的這份謝,眼睛對著眼睛,清楚地看見了自己。他看見自己在看她,一瞬不瞬:“我聽了你的,你現在能不能也聽我的?”
“好啊。”
“還是回家。”他的嘴唇擦過她的鼻梁,吻上她的眼睛,替她系好了安全帶,“回澹懷坊,好嗎?”
她不肯承認被蠱惑,但良久后,還是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