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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怕嚇到你

果然, 說多了，就是會說錯。

安玨好幾秒沒回答。

襲野嘆氣：“抱歉，我不是要管——”

安玨卻是笑了：“你猜呀？”

襲野先是有點發(fā)怔, 但聽安玨這么說，也釋然了：“沒什么，你接吧。別聊到太晚?！?

安玨想了想, 應(yīng)道：“嗯, 那晚安了。”

“gute nacht.”

他回應(yīng)的晚安是德語, 非常動聽。

安玨從前看德甲聯(lián)賽, 總覺得德語詞根冗長，發(fā)音頓挫粗獷，像把生銹的鋸子。

但有些專屬于本土語境的詞匯, 就是無法用其他語言精準(zhǔn)表述。

好比德語里的waldeinsamkeit.有人把它翻譯成“林中孤寂”。那是種獨(dú)自走在森林里, 和自然合二為一的感受。

襲野最后說的這句晚安，澄澈、疏朗，就很像那片森林。

而她走了進(jìn)去。

另一通電話隨之接通。

“玉玉，睡了沒, 了沒——沒？”倪稚京說話聲音很小，卻有回響。

安玨還沉浸在上一通電話里, 當(dāng)時不好講, 現(xiàn)在肉麻話張口就來：“沒呀, 你想我啦？”

倪稚京居然沒聽出來：“那是想, 想得要死。咱都多久沒見了。就你那個黑心老板, 老靈通, 周扒皮。你能不能趁早把他給炒了？剛過完年就可勁兒造你, 拉磨的驢都沒那么用的?！?

“你也知道他才是老板, 我還能倒反天罡嗎。沒關(guān)系啦, 我現(xiàn)在休假兩天。”

“才兩天！遇到這種事，我們就該學(xué)習(xí)陳勝吳廣，以下克上，推翻上層階——”

“好啦好啦，說正事?！?

倪稚京不貧了，干笑道：“哦，好嘛，這么晚找你那肯定是有點事。我家保姆，就龐姨啦，她有事回老家了嘛。然后我家得福，現(xiàn)在它一條狗在家，怪可憐的。你方不方便明天去我家投喂投喂，再給它弄下樓，溜它個三四圈？”

“你出遠(yuǎn)門了？叔叔阿姨呢？”安玨很快猜到，“你是不是在醫(yī)院？難怪說話有回音呢，誰生病了?！?

“哦，哎，老倪本來不讓我說來著?！?

“叔叔生病了，嚴(yán)重嗎？”

“不嚴(yán)重不嚴(yán)重。怎么說呢，長了個瘤，良性的。就是沒長對位置。前列腺嘛，呵呵。”

病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羞恥感，安玨完全不覺得尷尬：“你現(xiàn)在在哪？”

倪稚京咂了下嘴巴：“醫(yī)大附屬二院?！?

都到全省最好的醫(yī)院了，潭州治不好嗎？安玨緊張起來：“真的不嚴(yán)重？你別騙我啊?！?

“什么呀，別咒我們家老倪！”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倪得福就交給你了。我家門鎖還是那個密碼，還記得吧？”

“記得呢，知道了?！?

倪稚京打了個哈欠：“都這個時間了，你趕緊睡吧啊。”

“你也沒睡呀，是要陪床嗎？”

“嗯，雪妹連軸轉(zhuǎn)了好幾天，身體受不住，我給她在品勝酒店開了個房休息。但明早八點就手術(shù)了嘛，我得緊緊盯著老倪，免得一個不注意他又偷吃偷喝的，那還了得！”

“病床號告訴我，明天我去陪你。”

“不用不用，你難得休息嘛。都是小問題的啦，我自己可以?！?

倪稚京看上去萬事不經(jīng)心的，做事其實特別周到。

安玨依舊不放心：“好，遇到什么困難一定要和我說。不行，我還是得去看你，我——”

倪稚京又撕開一根能量棒，邊嚼邊吐槽：“哎呀，你咋這么啰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呀玉玉？”

這話正中心事，安玨組織了好久語言，才忐忑開口：“稚京，如果我做了你無法接受的事，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倪稚京立刻嚴(yán)肅起來：“你殺人啦？”

安玨什么都沒在吃，卻噎了一下。還得是倪稚京，跳脫得讓她無力招架。想了想，她故意反問：“如果我說是呢？”

倪稚京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堅果碎，牙齒高速攪拌中：“如果是這樣的話，嗯，包庇罪判幾年來著？”

安玨沒吱聲，心口熱乎乎的。

“雖然但是，無論發(fā)生什么，我對你的底線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要背叛我們的——”

安玨的心提起來，不要背叛我們的過去？友情？還是記憶？

倪稚京總算把能量棒吞下，字正腔圓地補(bǔ)充道：“我們的祖國?！?

倪稚京掛斷電話好一會兒，安玨還在發(fā)懵。

笑是真的想笑，但仔細(xì)一想，她還是覺得倪宏韜的病情，沒有倪稚京說得那么簡單。

她這邊也正要掛電話，聽筒里冷不丁響起熟悉的低聲：“倪主任病了？”

安玨嚇了一大跳：“你怎么？”

襲野答得平靜：“你前面應(yīng)該是點到合并通話了?！?

“所以……你都聽見啦？”

“嗯，聽見你工作忙，但不和我說。”

還聽見她問倪稚京那句：如果做了你不能接受的事。

相較他而言，她更在乎好友能不能接受。

而且她也從來沒用那樣的語氣說過想他。

從內(nèi)襯拿出煙盒，指腹摩挲著打火機(jī)的銀蓋，一張一合，猶豫片刻，還是搓動砂輪，點燃了一支煙。

可安玨正心虛著，聽不見這些動靜，只想倒打一耙：“那、那你剛才怎么不吭聲啊。”

襲野輕輕吐出煙霧，見招拆招：“我以為你還有話和我說?！?

安玨本來還想怪他偷聽通話，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恐怕也暗戳戳地不想掛斷，將錯就錯地聽下去。

而且是她自己按錯鍵在先，爭起來也不占理。

很認(rèn)真地想了想，她先滅了氣焰：“好吧，這事怪我。我也是時候去學(xué)學(xué)怎么玩轉(zhuǎn)智能手機(jī)了。”

襲野腦子跟著轉(zhuǎn)了個彎，只是笑。

“別笑我，你也要學(xué)。上回在車?yán)?，是誰掐我手機(jī)扔到后座，結(jié)果掐到免提的？”

“……”

襲野啞然良久，是又想起了年前的場景，那未竟的欲念。是她非要提起的。

“上回在車?yán)?，我其實有想過?！?

安玨沒多想就問了：“想過什么？”

現(xiàn)場dj的報分到了5:0，拜仁鎖定勝局，萊萬完成了梅開二度。他冷靜旁觀，一根煙即將熄滅，垂直摁下，灰燼在水晶缸里潰散。

他搖頭：“沒什么?！?

“說啦?！?

“怕嚇到你。”

換做以前，安玨最是要反駁的，她就沒有什么在怕的。

但是現(xiàn)在，他倆的關(guān)系陡然進(jìn)展，一些不合情也變得合理。

再有前些日子那個壓抑的激烈的吻，安玨早也不是無知少女，她其實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反應(yīng)，自己的反應(yīng)，都足以心驚。

因此罕見的，她像是默認(rèn)了，什么也沒說。

襲野收住回憶，催她：“真的很晚了，快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