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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明鸞沒有控蛇，只是眼睛往寧月身邊轉(zhuǎn)了一圈，挑了挑眉。寧月便知道她要問什么。

“他不在。被我知道了身份后，不知道為什么，逃跑了。”

寧月想起甫一從邑令府出來，就佯裝有急事的謝昀。他似乎不知道，向她告別時他神情有多僵硬，素來專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倉促忙亂，沒多看她一眼就使著踏燕行轉(zhuǎn)瞬沒影了。

那背影，只能稱之為逃跑。

玉明鸞比著寧月教給她過的幾個簡單手勢。

【你一直知道他 ？】

寧月眨了眨眼，望著紅日，少女的臉龐卻嘆出歷經(jīng)世事的透徹。

“那可是謝昀啊。”

怎么會認(rèn)不出呢。

前世的時候，一路追著他，光是背影就足夠認(rèn)出他了。他的眼睛，他的氣息，他吐字的方式……遮去的容貌只是所有認(rèn)出他的方式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種。

最開始她并不關(guān)心是或不是，直到蓬萊，她問過，可他不想說，她就想著等他自己開口。

她認(rèn)出，但她不知道。

為何他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性子？為什么自幼時就對她好，會建立明遠(yuǎn)鏢局？會不去京都拜師，反而繼續(xù)與她的婚約……樁樁件件都顯得這一世的謝昀像個陌生人，但剛剛和父親的談話中，她陡然想明白了。

父親說，此次幸有昀兒相助，但藥王谷印信隱秘，也不知他如何得知。

怕被尋仇，寧父一直瞞得很小心，就連寧月也不曾告知。

謝昀怎么得知？曾經(jīng)，寧月覺得可以歸結(jié)于無妄樓。

但前世謝昀是孤身劍客，從未依附什么無妄樓，無妄樓的出現(xiàn)就和明遠(yuǎn)鏢局一樣……不是因為有了明遠(yuǎn)鏢局，謝昀才不去京都，才改了性子，而是——

謝昀改了性子，這才有了明遠(yuǎn)鏢局，有了……無妄樓。

因為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知道她身懷必死的寒癥，知道他去拜師便會遠(yuǎn)離昌城三年，與她形同陌路，知道三年之后，她會一路上京尋他，最終卻死在了和沈霄謀劃好的婚儀之上。他甚至知道她這一路會遇上的艱難險阻，在每一次緊要關(guān)頭，舍命相護(hù)……

他知道那么多不可能的事，只能因為，他也和她一樣。

重生之言，荒謬，但是唯一解。

若非她也重生，她定然不會相信。

可想明白了重生，卻不明白謝昀為何要這么做？

為何放棄他的少年任俠，轉(zhuǎn)而在她身邊做這默默無名的小小鏢師，還用那么拙劣的技巧偽裝自己的身份。

因為愧疚？因為責(zé)任？因為目睹她死去，遲來醒悟的愛意？

可惜，她現(xiàn)在問不出來。

謝昀如此躲她，怕是一時半會兒都看不著他。

寧月沉默了太久，那神情玉明鸞看著越發(fā)熟悉，想起了玉生煙在懷上孩子的頭幾個月也是這般深思模樣。那時她不知道玉生煙有了身孕，若她知道，那她一定能看出來，玉生煙多是在想著，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這是一個重要的，且只有她自己能做的決定。

不能急于一時。

玉明鸞拍了拍寧月的手，又比手勢。

【叫我，何事】

寧月不再神游，將骨笛雙手奉與阿婆。

“一是辭別，二是，我想向阿婆求丹鳳羽去救人。”

寧月和玉明鸞去后山祠堂，其實第一時間，阿婆就已經(jīng)拿到了丹鳳羽和骨笛。

那時阿婆曾問她要不要看一看圣物所藏之處，寧月?lián)u了搖頭。

自知道圣物對玉氏的神圣和谷底所意味著的繼任巫醫(yī)之責(zé)，寧月不敢冒犯，只讓阿婆自己收著。日后要用，再尋方法。當(dāng)日阿婆將骨笛交給她，是認(rèn)可她，但她眼下不僅無法在南疆照顧阿婆，還要拿走丹鳳羽，實在受之有愧。

玉明鸞撇了眼寧月誠惶誠恐的模樣，把骨笛推了回去。

窮講究。

南孟以前也是窮講究。

韋氏只有一點說的不算太錯，那便是曾經(jīng)的南孟過于固步自封。事事遵循古制，一點不知變通。細(xì)細(xì)算來，玉生煙真的是第一個跑出南孟的人嗎？不，其實不是。只不過先前都被族人悄悄扼殺了……

小小一寸天地，只能困住身軀，困不住人心。

守護(hù)生靈的祖訓(xùn)并不和向外探尋沖撞，南孟經(jīng)此一劫，也該有些變化了。

玉明鸞摸出一個織錦布包，打開露出一個拳頭大的，灰黑色的，用來作墊腳石都會嫌丑的……

——石頭。

寧月在玉明鸞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丹鳳羽。

玉明鸞理解寧月，她初次見丹鳳羽時沒比她好上多少。聽長輩說了才知道，丹鳳羽之所以稱之為丹鳳羽，便是出現(xiàn)之日，如同火鳳從天際劃過，那時的玉氏先人追去查看，在一個深坑中看到此物。認(rèn)定它是那火鳳掉落的一片羽毛。

“這……”實在是寧月見識世面少了，不知這石頭該如何入藥。

玉明鸞指了指石頭一面一個缺角，比了手勢。

【你娘砸 ，有東西 】

寧月：……

我那真正百無禁忌的母親大人啊。

玉明鸞伸手摸了摸寧月的臉，就如同萬蛇窟中寧月替她挽發(fā)，指尖的溫度帶著疼惜，母親一般將孩子發(fā)絲收到耳后。

她什么話也沒說，寧月卻聽得懂。

平安歸來。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