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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劫道
“明月露和摩訶花都在這兒, 東西貴重,放在家里不放心,我就便一道帶過來了。”
寧重把兩樣奇藥交給寧月時, 不像曾經百般阻攔,眉眼之間望著她,好像有千言萬語要交代, 卻又不知從何提起。作為父親, 他是笨拙的, 沒有一點面對病癥書寫藥方時的爽利和果斷。
寧月是懂自己父親的, 只笑著調侃。
“阿爹現在可相信我能把奇藥找齊了?”
寧重眉角窘頓。收拾完行李的鳶歌笑嘻嘻地湊過來。
“小姐不知道,玉婆婆在小姐昏迷的時候,專程來了一趟, 和老爺見了一面。”
說是見了一面, 但鳶歌聽里面動靜可不小,就算玉婆婆說不了話,又是拍桌又是敲杖的,那架勢大抵是“罵”得很重。寧重送玉婆婆離開的時候, 那一頭的汗意,屬實少見。
而寧重這才懂得玉生煙下寒蟬蠱的用意;明白用內功化寒癥只是飲鴆止渴, 能救寧月的唯有玉生煙留下七味奇藥……
但這七味奇藥的方子, 他日夜鉆研發現, 這每一味藥單獨使用都對人的某一方面大有裨益, 唯獨彼此搭配, 藥性相沖。天底下能寫出這種方子的除了玉生煙找不到第二人, 可偏偏西嵐也在找。
南孟之中不曾找到玉生煙蹤跡。
那么玉生煙在哪兒?
寧月相信就在西嵐, 但他卻害怕寧月牽涉到更大的陰謀中。
可性命攸關, 不只是月兒的, 還有其他無辜之人。
這個險,終究要冒。
作為父親,他恨不能替之。從前,他也是這么做的。可見過月兒身邊的人,他知道他終究不能替寧月活著。他還是選擇留下繼續救人,這不僅是醫師之責,也是寧重想替寧月保下來的六道門的孩子們再做些什么。
寧重望著寧月眉眼帶笑的模樣,告訴她,也告訴自己。
“天地廣闊,有風霜也有雨露,我早該相信你可以獨自成長。”
“去吧,別忘了給家里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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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寧月選擇輕裝簡行,大多藥材都留在了南疆,也婉拒了沈霄派護衛隨行的照顧。他們去往西嵐依舊用的馬車,不過這一次車夫換人了,是摘下了馬面頭套的勾魂旗旗主,天樞。
天樞長了張討喜的娃娃臉,還是個話癆,本來因謝昀指示,勉強留幾分神秘感。但此次接了護送寧月的任務,便徹底放開,和鳶歌這個便宜徒弟小話不斷,活潑得緊。
只是在寧月盯著天樞看了許久后,饒是天樞臉皮再厚,也頗為不自在地解釋了幾句。
“寧姑娘,我家少主是真的忙……”
忙。以前一邊藏著身份,一邊暗中部署,也沒見他分身乏術過。
寧月掃了馬車四周一圈,像是能看到躲在暗處的謝昀一般,輕哼了一聲,上了車。
天樞尷尬地地抿了抿唇,不敢多話,馬鞭一揚,馬車動了起來。
不過才走出一些,原來路的盡頭遠遠傳來喊話聲。
“等等!阿月!等等!”
是蘇井的聲音。
寧月讓天樞停下,從馬車上剛下來便看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蘇井。寧月忙不迭拍了拍蘇井的背,幫她順著氣。“今日不是要帶人去南疆北邊,說好不用送的,怎么還來了?”
蘇井沒理順氣,話說不完整,先把手里的東西往寧月懷里一塞。
寧月展開一看,愣了愣。
是條裳裙,一條用百家布拼起來各種顏色材質都有的裳裙。不只是百家布,寧月又仔細一看,發現每個布塊上都繡了字,筆畫如刀,交集在一起,雋美又不失力度,這不是大燕通用文字,寧月識不得。
“這是南疆自己的文字,都是南疆常用來向格蒙祈福的吉祥話,大家各繡了一些希望能保佑你平安。你也知道,眼下這情況手上沒旁的東西,只能連夜趕制這一條裳裙。平時看你都穿白色,這裙子顏色雜了些,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蘇井緩過來后順著寧月的目光解釋道。
寧月摸著繡字,舍不得移開眼睛。“真好看,怎么會不合心意。之前穿白色,一是因為白布比其他布料便宜些,二是從前不怎么出門,也就沒什么講究。”
這回輪到蘇井一愣,她還以為這是寧月喜好,白色衣裙總是更襯她像個無欲無求的玉菩薩……但她回過頭一想,那樣定性寧月太單調,太高高在上了,她可以擁有人間任何色彩,因她本就是活生生的人呀。
“替我轉告大家,我很喜歡。”寧月把衣服捧在胸前,面向蘇井時,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將蘇井抱住。“照顧好自己,有事可向明遠鏢局與我傳信,我會盡快帶著阿蓁回來的。”
蘇井反應過來,大大方方地回擁上寧月,靠在她耳邊用南疆土語虔誠道。
“愿格蒙庇佑你,此行福星高照,逢兇化吉。”
原來離別也不總是那么難以啟齒、倉促又或者是遮遮掩掩的。
堂堂正正的告別,就像心中落定一塊大石,就像一葉扁舟有了靠岸的渡口。
怎么會悲傷,遺憾,只會無限期待下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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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燕向西的官道上,有一馬車幾乎日夜兼程。
寧月不想在路上耽擱太久,吃喝住宿一切從簡。
搞得以為接了份美差的天樞叫苦連連,看著寧月說出趕路的臉,就像看到了活閻王。
夜里一共休息三個時辰,天樞還得被躲在暗處不肯露面的主子喊起來送夜宵。
別說,少主這一手叫花雞還是很香的。
可惜他無福消受。
拿給沒和鳶歌一起入睡的寧月時,天樞咽著口水,厚著臉皮說這是他自己烤的。
這頭正在自己的手札上寫著什么的寧月聞言撇了一眼,平靜道。
“你吃吧,我不餓。”
天樞苦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