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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邊走邊說,主要是崔熠在說,走到了那邊角的亭子里,因著地方偏,這里的重瓣菊花都開得比別處的耷拉些。
看著崔熠不斷開合的嘴,又想起今早他給自己插那一腦袋的簪子,當時叫閏成搬來兩個鏡子,顧令儀瞧見了自己后腦勺的盛狀,崔熠簡直快給她簪成個束猬了!
顧令儀不知道一拳能不能將崔熠打暈
過去,這樣能清凈會兒。“此法可先開試點,不可能一蹴而就,并且大概率部分緩解邊軍糧草的壓力,作為軍屯和官府運糧的補充。”
開始覺得吵得慌,但大概是被迫灌了一耳朵,真聽進去了,顧令儀問道:“這可和你策論中斬釘截鐵說的不一樣,你不是說能讓邊防糧食問題迎刃而解嗎?”
“這不是考試嗎?得稍微吹一吹,我本就沒談軍政,若是不把自己的方法吹出去,顯得厲害些,考官真給我落榜了怎么辦?”“而且很多事情光空談是談不出什么的,得先試試才好下結論。譬如發(fā)多少鹽引,由商人承載多少運糧的壓力,要通過試點,試出一個臨界點,在鹽引投放、商人運力和邊境缺糧情況之間尋一個平衡,找準這個數(shù)目,日后正式推廣開來,若出現(xiàn)了問題,便能很快發(fā)現(xiàn)在這三方中,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顧令儀瞧著氣定神閑、侃侃而談的崔熠,想打他一拳的心思淡去些,雖然小事上煩人,但大事上崔熠從未出過什么差錯,很是靠得住。兩人備考備得差不多,正要出亭子往回走,沒走幾步,路過假山,繞過去便能回御苑中心,可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秋陽斜照,將假山石影拉得老長。
“婉君,我知你如今舉步維艱,若有什么我能幫得上忙的,你盡可開口…”顧令儀一臉震驚地望向崔熠,沒聽錯的話,這是崔琦的聲音吧?可婉君是誰?沒聽說大嫂楊楹有這個乳名或者小名?假山背面還在交談,顧令儀如今是進也不合適,退又不舍得,畢竟這是熟人的一手八卦。
《論語》教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顧令儀心中譴責自己,但瞧了崔熠一眼,很快寬宥自己,她如今失禮還不是為了崔熠?崔熠在家中處境不佳,這個大哥很可能針對他,說不定這事能當崔琦的把柄,為了盟友崔熠,她只好做一回小人了。想通了,顧令儀甚至微微傾身向前,企圖聽得更清楚些。想來崔熠也是很迫切拿住他大哥的把柄,也伸長了脖子,湊在顧令儀旁邊,兩人肩膀幾乎相抵。
那女子似乎哭了,傳來細微的抽噎聲,說她很后悔,當初也是沒辦法。“我父親當初看好他,逼著我嫁給了他,如若不然,也不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其實平章,你知道的,我一直是想嫁給你的。”顧令儀聽得都舍不得眨眼睛了,合著這還是個有夫之婦?而且和崔瑜是舊相識,那崔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聽得入神,顧令儀不自覺屏住呼吸。突然,里頭的腳步聲朝外移來。顧令儀一驚,下意識后退。
疑似“偷情quot;的光明正大,顧令儀這個聽墻角卻差點嚇摔了,還是崔熠手疾眼快,一把托住她手肘。
假山那頭的人似乎是離得遠了點,還在說話,卻聽不太清了,顧令儀也沒法再走近點,難不成還能到他們面前聽?
那不如更大膽點,讓他們說給她聽好了。
聽不出所以然,又不好走上前,兩人原路返回,回了亭子,顧令儀好奇道:“崔熠,你知道那個叫婉君的女子是誰嗎?”崔熠點頭,他雖然是個半路來的,但有原身的記憶,見顧令儀感興趣,當即將自家大哥老底掀個干干凈凈。
“應當是三皇子妃,我兄長與她年少相識,說是一同長大也不為過。”三皇子因為構陷二皇子也就是現(xiàn)在的太子而獲罪貶為庶人,今日在奉先殿角落,顧令儀瞧見了這位三皇子妃,似乎是趕著孩子周歲,陛下才開恩讓皇子妃帶孩子入宮見見長輩。
顧令儀當即想到了楊楹,她皺了皺眉頭:“大嫂知道嗎?”崔熠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顧令儀和崔熠出來快半個時辰了,崔熠還要去面圣,不好多耽擱,但又不知道假山后面那兩人還在不在。
崔熠干脆道:“我從這邊花叢穿過去,你再在亭子里待一會兒再走。”顧令儀瞧著那密密麻麻的花,想著崔熠從里面穿過去的狼狽樣子,他倆雖然有名無實,但也是正經(jīng)夫妻,這番折騰他倆藏頭露尾地跟偷情似的。但若是撞見了鬧開,今日是宮宴,實在丟國公府的臉面,而且大嫂的心情也要考慮到,顧令儀便點頭:“行,我再賞賞湖景。”崔熠也不耽誤,轉身利落地撥開花枝,貓著腰隱入繁花深處,花葉拂過衣袍寇窣作響,他剛從另一端略顯狼狽地鉆出,一抬眼,卻怔在原地。大嫂楊楹正站在小徑上,望著假山的方向出神。聽到動靜,她低頭望著正躬身往外爬的崔熠。
“二弟,“她語氣平常,“你都瞧見了?”崔熠尷尬地直起身,拍掉身上沾到的花葉,不知道這時候點頭好,還是裝傻充愣合適,正猶豫著,見楊楹笑得同往常一般,道:“我想二弟也深有體會,青梅竹馬什么的,令人討厭極了,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