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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熠居然中舉了？還是京闈第三？

那崔熠豈不是不去金吾衛(wèi)了，那個討人厭的金吾衛(wèi)指揮同知還要再待一陣子？

等等，不是，江玄清、宗澤、崔熠…他們怎么一個個的都中了？有沒有可能其實鄉(xiāng)試很容易，要不他也去試試？謝于寅神思不屬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去書房里隨便拿了本充場面的《中庸》。

這書當(dāng)真神奇，沒看兩頁就叫人恨不得昏睡過去，謝于寅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強打著精神又看了兩行，頭越看越低，恨不得埋到桌子下頭去。謝于寅抖著手將書合上，起身走兩步，轉(zhuǎn)瞬便覺得自己不困了。他望著書桌上的《中庸》，吩咐身邊小廝道：“明日給我再買一本《中庸》回來，我一看此書就昏昏欲睡，這書里是不是被人下了迷藥了？”小斯：……”

有沒有可能不是迷藥，而是公子你壓根不是這塊料？都城中消息傳開，皇宮中趙陟將緊急的折子看完，正準備去外面走走賞賞秋景，突然想起什么，問身邊吳公公道：“今日初七，今日鄉(xiāng)試放榜？”鄉(xiāng)試結(jié)果由禮部裁決就好，名單不用從趙陟這里過，趙陟也就沒提前打聽，得知今日確實是放榜日，他追問：“承明考得如何？中舉了嗎？”吳公公早有準備，報喜道：“中了中了，崔二公子還是桂榜第三，今年鄉(xiāng)試的經(jīng)魁呢。”

聞言趙陟有些意外，承明居然真的中了，又想起他說因著策論考軍政，他考得平平，沒答好還能拿第三，這就讓他有些好奇了。“去禮部叫今年的鄉(xiāng)試主考官來，帶上承明的卷子，我要瞧一瞧。”禮部侍郎馬明昌拿著前五名的卷子進了文華殿，將卷子呈給陛下后，整個人背后都汗?jié)窳恕?

要知道三年前那場春闈，兩個主考官，一個德高望重的被貶到特角旮旯，最終年事太高經(jīng)不起折騰死在任職路上，至于另一個，那就是虞侍郎了，正是因為他死在獄里了，馬明昌才當(dāng)上這禮部侍郎。從前陛下不過問鄉(xiāng)試的，今日特地過問，難不成是出了什么岔子？既都送來了，趙陟便從第一名的開始看，頭名策論寫得很有氣勢，并且很是大膽敢言，凜然直諫。講監(jiān)軍職責(zé)過大，外行指導(dǎo)內(nèi)行，又論軍隊屯田被軍官豪強侵占，當(dāng)予以打擊……

此人對大乾軍政的確有所了解，而且切中時弊，趙陟很快翻下一份卷子，第二名就平實許多，委婉地點出軍政有哪些改良空間，又提出了些可以重啟的舊制。

從《管子》平準論到前朝的和汆法，論證quot;官府當(dāng)設(shè)平準倉，于邊地豐年汆糧，荒年糶糧，以穩(wěn)糧價、安軍心quot;。

此人章法嚴謹、博古通今，趙陟掠過翻到了第三名，也就是自己外甥的卷子。

這份卷子開篇不言過，大乾現(xiàn)在邊關(guān)是缺錢缺糧了，但至于是誰的原因，怎么造成的，崔熠只字不提。

他只說如何解決缺錢缺糧的問題。

【于豐收之地、糧賤之時，以鹽引、茶引為抵，招商賈預(yù)購代儲。待需用時，憑引于近邊支取，可省漕運之費十之三四。此所謂“以虛引代實運，以商力補官勞″。】

崔熠說此法能讓商人代替官府幫軍隊籌糧，官府不用再承擔(dān)運輸損耗。【邊商到邊地納糧，官府發(fā)鹽引，久而久之，商人為了節(jié)約損耗，必會形成商屯，即邊商在邊地開墾種糧，邊防糧食問題迎刃而解。】崔熠又在后面講此策可能的弊端，譬如此舉涉及鹽政，需要提防鹽政的腐敗問題等等。

趙陟在這份卷子上停留了許久，等得馬明昌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直到趙陟放下卷子，問他：“這名次是如何定的？”

馬明昌據(jù)實以告，不敢有絲毫隱瞞：“臣與翰林院學(xué)士方長鵬一同決議，唯這第三名有些爭論，方學(xué)士覺得此子策論提出的方法雖好，但避重就輕。臣卻覺得此法新穎，更難得的是切實可行，或可一試。”最后討論不出來，一人退了一步，方長鵬同意此子入選經(jīng)魁，馬明昌也給了方長鵬面子，只將此子點作第三。

趙陟沒再多說什么，只讓馬明昌將其余四份卷子帶走了，扣下了崔熠那份。趙陟想召崔熠進宮，剛開口卻想到今日初七，

再過兩日重陽宮宴崔熠就入宮了。

再想起那小子上次進宮謝恩，一副想黏著媳婦的樣子，趙陟便算了，小夫妻新婚燕爾的，等后日外甥進宮再問不遲。大大大

九月初九，重陽節(jié)至，晨光已透著些清寒。今日要進宮，顧令儀坐在梳妝臺前，任閏成盤弄她的頭發(fā)。顧令儀睡眼蒙朧，精神頭有些不濟，昨夜和崔熠兩個人聊數(shù)算聊得有些晚了。

崔熠躺在他開闊的地鋪上，提出《九章算術(shù)》中均是以例題來教人數(shù)算，上來就問田幾何，粟斤兩，問為何不能將規(guī)律與定理提取出來，先教方法，再舉例子驗證。

顧令儀當(dāng)時給的回復(fù)是數(shù)算應(yīng)當(dāng)使人明智，引人思辨，共同交流探討，若著書人如判官斷案，斬釘截鐵只告人“此即真理quot;，那與填鴨何異？話是這么說，顧令儀卻睜著眼睛想到了半夜。她說得沒錯，可崔熠說的也對，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熱愛算學(xué)，許多人大概都是學(xué)來致用，這樣一來，與其循循善誘，不如一開始就告訴他們遇到這類情況該怎么算，或許更為實際。

頭發(fā)盤好了，歲余在外面問閏成頭梳沒梳好，叫閏成出來搭把手，似是拿什么東西，顧令儀便讓閏成先出去幫忙，等會兒再梳妝。晨光透過窗欞，軟軟地落在妝臺上，顧令儀支著額，對著敞開的妝奩挑了幾支簪子，倦意便漫上來，眼皮漸沉。

模糊中，聽見腳步聲漸近，只將簪子往邊上一推：“閏成，今日插這幾只簪子就好。”

顧令儀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發(fā)間傳來細微觸感--那指尖略鈍，指節(jié)分明，帶著習(xí)武的繭。

顧令儀驀地睜眼。

銅鏡里，崔熠正微微蹙眉，捏著一支簪子在她鬢旁比劃，見她醒來，他眼睛一亮，手下卻沒停，又一支簪子穩(wěn)穩(wěn)插入發(fā)間。顧令儀歪了歪頭，她怎么感覺頭上簪子插得怪怪的。“這好看嗎？“顧令儀疑惑。

“很好看。quot;崔熠就差拍胸脯回答了。

正在顧令儀猶豫之中，崔熠眼明手快地把剩下的花鈿安了上去。顧令儀瞧不見后面，她打算站起來湊到鏡前細細瞧，這時閏成打簾進來，抬頭一瞧，腳步頓住，眼睛瞬間睜圓了一一只見自家小姐好端端的發(fā)髻上，亂七八糟插了一腦袋簪子。閏成…”

小姐！你對你漂亮的腦袋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