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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賓客都在前廳花廳,園子里人不多,同母親往外走了一段路,繞過了荷花池,便沒什么人了,顧令儀問:“母親是有什么事嗎?”
見周遭沒外人,王氏面上噙著的淺淺笑意消失個干凈:“方才宋氏與我同桌,御史夫人打趣她說如今知舒嫁了,下一個就是令儀你了,問宋氏有沒有想好什么時候聘新婦,你猜她如何回答?”
若是正常情況,江玄清和顧令儀定親許久,顧家又并非小門小戶,常言道抬頭嫁女,宋氏這個男方的母親該擺出態度,說這事先要問過王夫人,女方這邊松口才好。
但能讓母親冷了臉,甚至在席間都不想待了,必然不是正常的情況。
不等顧令儀猜,王氏自己說了答案:“宋氏說要再看看。”
這再看看到底是看合適的日子,還是看更合適的人,誰知道呢?
席上王氏聽到這話,牙都咬緊了,卻還是笑著搭一句:“大家都再看看才好。”
礙于體面,她吃完才離席,此刻她卻對女兒罵道:“宋氏是發了失心瘋嗎?他江玄清是還不錯,可你是顧家的掌上明珠,你父親是戶部尚書,你母親祖上是瑯琊王氏,她宋氏的娘家都成了破落戶了,這是犯了癔癥還敢挑揀起你來了?簡直倒反天罡!”
當初兩家婚事是顧父和江父一力促成的,王氏本來就不太樂意,覺得宋氏家里磕磣,但她向來聽丈夫的,就同意了。
被萬般看不上的人嫌棄了,王氏氣得頭都有些發痛,她道:“我此時告訴你,等會兒散席,若與她在門口碰見了,別上趕著打招呼,就當沒看見好了。”
王氏說完后就先快步離開了,她也要去告知顧父一聲,免得他還在前廳高興地和“未來親家”喝酒呢。
顧令儀卻沒有立刻回花廳,在園子里慢慢走著,乍一聽到母親的話,她也生氣,隨即是茫然,這樁婚事到底要走向何處。
江玄清確有不少行為是她看不慣的,但顧令儀與他吵歸吵,卻沒想過要換一個“更好的”。
世人誰無瑕疵,哪怕完美如她也會有些許未微不足道的瑕疵,又何況其他凡夫俗子。
她和江玄清總角之交,并肩走過那么長的一程路。近來她分明感覺到兩人已站在岔路口,前路漸生分歧。
但比起頭也不回地分開走,她想與江玄清站在岔路口多商量商量,好生考慮他們到底該如何走。
顧令儀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剛走到荷花池旁,腳下忽得一硌,她低頭,好像是一枚玉佩。
彎腰拾起,上好的白玉,蟠螭紋浮雕,一望便知價值不菲。
顧令儀果斷彎下腰,將它妥妥地放回原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繼續回走,恰遇一個端著果盤的劉府丫鬟,顧令儀知會她:“方才靠近荷花池那段路上,似有塊玉佩落了。”
等遠遠能瞧見花廳了,顧令儀整理一番袖擺,邊走邊問:“閏成,我的簪子沒歪吧?”
閏成仔細瞧了瞧她發間:“端正著呢,小姐。”
沈紹元便是這時經過她們,相向而行,他垂眸避嫌,卻在聽到丫鬟名叫“閏成”時抬了抬眼。
簪子沒歪的小姐穿淺粉色衣裳,一張芙蓉面。
沈紹元腳步未停,往園子里去,邊走邊留心地面,等看見一個丫鬟,他攔住問道:“是否有人在這附近撿到玉佩?”
那丫鬟沒想到這么巧,驚訝道:“方才倒有位小姐提過,說在荷花池邊瞧見了。奴婢手上拿著東西不方便,還沒來得及找,這就帶您去。”
等在池邊石路上尋回玉佩,沈紹元忽而想起,這一路走來,似乎只遇見過那一位年輕姑娘。
“方才提及此事的小姐,”他狀似隨意一問,“可是穿一身淺粉色衣裳?”
“正是,公子認識?”
“不認識。”他搖了搖頭,將玉佩收進袖中。
若是下次遇見,大概可以認識一下這位謹慎的小姐,順便問問她既有了“閏成”,是否還有個丫鬟叫“余歲”?
畢竟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