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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婚宴
給曲成侯府下了帖子,顧知遙卻回信說府上老夫人病了,她要侍疾,實在沒辦法抽出空,只能等顧知舒大婚那日再來送嫁。
顧知舒正在同顧令儀理賬,她婚事在即,賬目上實在欠缺,還在臨時抱佛腳。方才聽到顧知遙回信了,顧知舒當即撒開手中賬簿,眼睛都亮了。待看見信上的推辭之語,直接將信撇到一旁,連后面那些叫她不要緊張,她的婚事必然和順的祝福都不想看了。
顧令儀將信疊好,放到堂姐手邊,靜靜等她氣消,不一會兒,顧知舒就又打開看完。
顧知舒放下信紙,眼睛泛著紅:“我姐姐出嫁前和我關系最好,可一成婚好像就忘了我一般,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相邀她都說要給老夫人侍疾,她家老夫人難不成還能一直病著嗎?之前我還怕她在曲成侯府里受委屈,特地去望她,結果就見她和曲成侯老夫人有說有笑,那老夫人臉色比我還紅潤。”
顧知舒越說越委屈,姐姐在夫家過得開心,顧知舒當然為她高興,可嫁了人,親妹妹就變成了外人,連個尋常親戚都不如了嗎?
“皎皎,你放心,我嫁人了絕不像我姐姐那般,日后你若哪里不開心,又不方便和伯母丫鬟講的,都可以找我。你我年齡相仿,我比你早成婚,到時候什么感受我通通告訴你,這樣你就不用害怕了?!?
顧知舒梗著脖子放出話來,頓時好像有了無限的勇氣,顧知遙這個姐姐沒當好,她卻能做到。
顧令儀沒拒絕顧知舒的豪氣萬丈,而是故作思索狀:“那姐姐待我這樣好,我總要回報一二?!?
顧令儀假裝左右張望一番,最后撈起幾本賬冊:“喏,我就教你怎么看賬吧?!?
顧知舒氣焰當即消散了大半:“那一掌金我實在學不會。”
顧令儀卻道:“一掌金只是讓算數快一些,但想要在賬目里看出問題,光會算數可不行。對了,堂姐嫁衣做得如何?”
話題轉得太快,顧知舒愣了一下回道:“已經做好了?!?
“我記得嫁衣料子貴重,是家里鋪子特地從江南購入的織金妝花緞?”
顧令儀將綢緞鋪子送來的三本賬冊挑出來,一字擺開。
“這兩匹布最開始出現在流水賬中,你看這里寫著‘初八,進織金妝花緞兩匹,價銀白銀三十八兩六錢?!?
“進了門就會留下痕跡”,顧令儀翻開另一本進貨簿,“織金妝花緞兩匹入庫,驗明尺足,云紋細密,極品,這是它的落腳點?!?
顧知舒點點頭,覺得堂妹看賬像查案一般。顧令儀再翻總賬,卻沒有急著找那一頁,只問:“你拿這兩匹布的時候可付了錢?”
顧知舒點頭:“一開始是統一掛賬,婚事要用的東西太多,一筆筆付太麻煩,但上個月初東西置辦得差不多了,伯母就從公中撥了銀子把賬付了。我母親還說伯母會理家呢,就算是自家的鋪子,哪怕是左手倒右手,賬也得付,這樣才會條理清晰,沒地方鉆空子?!?
顧令儀伸手點點賬簿:“你看,總賬中就記下了賣出織金妝花緞兩匹,先掛賬再償清。這兩匹布順利出了門。”
“方才說的這三處,進門、落腳、出門,少了哪一處,或者哪一步數目對不上,這賬就不干凈……”
兩匹極品織金妝花緞從江南最頂尖的繡娘手中產出,坐船飄飄蕩蕩到了都城,在綢緞鋪子的倉庫中待了幾日,也于賬簿上留下進出的痕跡,最終送入顧府裁成嫁衣。
六月初五,這嫁衣穿到了顧知舒身上,在一片“天作之合”、“白頭偕老”的祝福聲中入了劉府。
黃昏的光映照在大紅妝花緞上,散發著粼粼的光,走完拜堂的流程,顧令儀目送那抹紅遠去,直至拐了彎,直到再也望不見了。
一旁的王氏拍了拍顧令儀的肩,道:“別發愣了,席面在花廳呢。”
今日的大事已經結束,只剩最后吃頓飯,顧令儀與前來觀禮的同齡小輩們一桌,母親王氏則和官夫人們坐旁邊的桌。
顧令儀瞧了一眼左手邊就差丫鬟追著喂飯的小孩桌,感到一陣后怕,她小時候極不喜歡出門赴宴,就是因為要和小孩一桌,幸好她已經長大了。
顧令儀挾了一塊桂花藕,耳邊聽見那邊丫鬟低聲勸著“慢點慢點”,她余光瞧見一個仿佛下巴長個洞,一邊吃一邊漏的男童,幾乎是立刻,顧令儀想到了崔熠。
顧令儀記事早,她記得第一次見崔熠還覺得他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哥哥,同桌吃過一次飯后,她就恨不得躲著他走,她不過在崔熠旁邊坐著,崔熠吃得她袖子上都沾了飯粒。
顧令儀不得不承認,當初父親給她和江玄清定下親事,祖父問她想法時她沒反對,有一部分原因是江玄清從小就板正喜潔,斯斯文文的,在一眾小孩中脫穎而出。
憶苦思甜,顧令儀這飯吃得安穩,吃完放下筷子,前廳的熱鬧還沒結束,母親大概是要和父親一道走,她也得再多留一會兒。
顧令儀在席上話很少,除非主動問她,否則都只聽著,忽而閏成過來,壓低聲音道:“夫人吃得差不多了,但還要等等老爺,夫人說廳中有些悶,要和小姐你一起在后園走兩步?!?
“我母親喚我,我先過去了,失陪?!焙屯?
桌人打過招呼,顧令儀起身,有些驚訝地往外面走,雖說今日婚宴,劉府的園子為賓客開著,但母親極重規矩,若非主人相邀,必然不會亂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