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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銘被關(guān)在最深處的囚室里，他身上的囚衣早已被鞭痕染得暗紅。聽到鐵鏈拖地的響聲，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狂熱：“慕容辰！你還沒殺我，難道是怕了？”

“怕？”慕容辰緩步走進(jìn)牢房，每一步都踏在蘇錦銘的心弦上。他并未靠近，而是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這正是蘇綿綿昨夜才學(xué)會的永不將弱點暴露給困獸。

“蘇錦銘，你費盡心機(jī)傳出去的那封信，此時正躺在刑部尚書的案頭上。”慕容辰單手負(fù)后，冷冷地看著他

“你想構(gòu)陷王妃謀反，但這信里，卻好巧不巧地泄露了你私通鄰國變賣侯府軍需的賬目細(xì)節(jié)。”

蘇錦銘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轉(zhuǎn)為極度的驚恐：“不……不可能！那是死士送出去的，不可能被截獲……”

“死士？”蘇綿綿從慕容辰身后緩緩走出來，她并沒有靠近柵欄，而是靜靜地站在慕容辰的護(hù)佑范圍內(nèi)，目光如雪

“你那些所謂的死士，在踏出侯府的第一步起，就被沉清玉的人盯上了。你真以為，你那點雕蟲小技，能騙得過布防？”

蘇綿綿的話語字字誅心。她學(xué)到了，不僅要看透敵人的詭計，還要在言語上徹底瓦解對方的心理防線。

看著蘇錦銘那張因為絕望而扭曲的臉，蘇綿綿沒有憤怒，也沒有痛快，只有一種作為上位者觀看跳梁小丑的漠然。她清楚，若是換做昨天的她，或許會因為蘇錦銘的求饒而心軟，但現(xiàn)在，那種慈悲已被封存。

“王爺，”蘇綿綿轉(zhuǎn)頭看向慕容辰，語調(diào)淡然，“刑部審訊太慢，既然他這么想玩構(gòu)陷的游戲，不如就讓他親眼看著，他的親生母親，如何在供狀上畫押，供出他這二十年來所有的罪證。”

蘇錦銘聽聞此言，瘋狂地撞擊著木柵欄，發(fā)出了野獸般的嘶吼：“你這個毒婦！你居然比我還毒！”

“錯了。”慕容辰上前一步，直接扼住了他的下顎，迫使他抬頭，“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綿綿，你做得很好。”

他轉(zhuǎn)頭看向蘇錦銘，眼神中滿是憐憫與嘲弄：“你這輩子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想用那種低劣的謊言，去挑戰(zhàn)一位攝政王的底線。而你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以為你可以隨意擺布我的王妃。”

蘇錦銘癱軟在地，他所有的底牌都被掀開，所有的詭計都成了壓死他的最后一塊基石。

牢門外，慕容辰攬著蘇綿綿的腰，緩緩向外走去。

“這份名單，已經(jīng)遞上去了。”慕容辰低聲道，“接下來，就是整個朝堂的清洗。從侯府開始，這京城的天，要換了。”

蘇綿綿抬頭看向牢門外那一線微弱的亮光，她知道，真正的風(fēng)暴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站在他的身側(cè)，一起面對這血雨腥風(fēng)。

馬車駛出刑部大牢的那一刻，籠罩在頭頂?shù)你U云壓不住了，淅淅瀝瀝地落起冬雨。

蘇綿綿坐在搖晃的車廂內(nèi)，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從蘇錦銘貼身暗格里搜出的賬簿。那不是普通的賬冊，而是每一筆流入侯府的暗銀明細(xì)，上面的私印是一個極其隱蔽的九字。

九王爺。

“他不僅是要毀了侯府，他是要通過蘇錦銘這枚棋子，在你我的后宅扎下一根釘子。”蘇綿綿放下賬冊“利用蘇錦銘與我的舊怨，引我出手，再讓他順理成章地死在王府。到時候，無論是你我殘害親族的惡名，還是那份偽造的謀反信，都能成為九王爺聯(lián)合御史臺彈劾你治家不嚴(yán)私刑亂法的鐵證。彼時九王爺就還有翻身的機(jī)會。”

慕容辰坐在她對面，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看透了。”慕容辰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蘇錦銘不過是一個被嫉妒沖昏頭腦的廢物，但他背后的九王爺，卻是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他不動聲色地喂養(yǎng)著蘇錦銘這條瘋狗，就是為了在關(guān)鍵時刻，借他的口，咬下本王的一塊肉。”

馬車輪轂?zāi)脒^水洼，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蘇綿綿抬頭看向慕容辰：“既然早就知道，為何昨夜審訊時，不直接將那九王爺?shù)拿滞背鰜恚俊?

“直接捅破？看上次父王的態(tài)度，如果我們不能一擊必殺，父王是不會把他怎么樣的。”慕容辰抬手，動作自然地將蘇綿綿拉到懷中，指尖繞著她的一縷青絲，眼神中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陰鷙，“我們要的是證據(jù)確鑿。蘇錦銘活著一天，九王爺就會以為這枚棋子還有用。只要讓他認(rèn)為蘇錦銘還能從本王這里撬出點什么，他就會源源不斷地投入資源，甚至……親自下場。”

蘇綿綿瞬間明白了慕容辰的算計。

這哪里是審訊？這分明是釣魚。慕容辰在用蘇錦銘的性命做餌，引誘那藏在簾后的九王爺一步步露出馬腳。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構(gòu)陷成功？”蘇綿綿問，心中竟有一絲后怕。

“構(gòu)陷？”慕容辰輕嗤一聲，那只手再次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身后那處依然敏感的傷痕，“只要本王還在，只要你時刻記得昨夜的教訓(xùn)，不給這瘋狗一絲可乘之機(jī)，他拿什么構(gòu)陷？在這個局里，只有蠢貨才會被構(gòu)陷。”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那種掌控一切的傲慢讓蘇綿綿心尖一顫。

“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蘇綿綿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她順勢靠進(jìn)慕容辰的懷里，聲音壓得很低，“九王爺不是想通過蘇錦銘來惡心你嗎？那我們就讓蘇錦銘交代出更多所謂的猛料。若是九王爺知道他辛苦培養(yǎng)的棋子，已經(jīng)把他的秘密全都吐了個干凈，你說，他會做什么？”

“他會殺人滅口。”慕容辰接過話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在看一件最合心意的杰作，“一旦他露出殺機(jī)，就是本王收網(wǎng)之時。”

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前。

雨勢漸大，慕容辰下車后，直接撐起一把修長的油紙傘，將蘇綿綿整個人護(hù)在傘下，隔絕了所有的寒意。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眼神中那股被他強(qiáng)行調(diào)教出來的狠戾，那是屬于上位者的冷酷，是他唯一能夠放心交給她的武器。

“回府后，傳我的話給刑部，把蘇錦銘看緊了。”慕容辰一邊撐傘，一邊低聲吩咐，“但也放出風(fēng)聲，就說他已經(jīng)快撐不住了，正在招供關(guān)于九王爺?shù)氖隆Ｎ乙纯矗蔷磐醺拈T檻，今晚會被踩破幾次。”

他帶著她走進(jìn)王府深處，那陰冷的風(fēng)雨被阻隔在外，但他那份絕對掌控的氣場，卻比這冬夜還要森寒刺骨。

蘇綿綿聽著他的安排，心中的最后一點天真消散。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他不再是單純的夫妻，而是這皇權(quán)博弈中最緊密的盟友。

而那所謂的構(gòu)陷，不過是這盤驚天大棋中，最卑微的一枚棄子。

子時，刑部大牢內(nèi)死寂一片，唯有燈影在墻壁上如鬼魅般晃動。

蘇錦銘縮在囚籠最陰暗的角落里，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他聽到了風(fēng)聲，那是殺意入骨的寒風(fēng)。正如慕容辰所預(yù)料的那般，九王爺終究是坐不住了。他不在乎一個廢棄的蘇錦銘，但他絕不能容忍一個隨時可能泄露他私印與暗賬的活口。

牢房外的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那是一個獄卒，身形比尋常人更壯碩，步履間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氣。

蘇錦銘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獄卒走到門前，從袖中滑出一柄閃爍著藍(lán)光的淬毒匕首，徑直刺向他的心口。

“動手。”

就在那匕首即將觸碰蘇錦銘皮膚的一瞬，一聲冷冽的低喝從黑暗中炸開。

四面的陰影中，數(shù)十名王府暗衛(wèi)如鬼魅般現(xiàn)身，手中的長戟瞬間將那假獄卒死死釘在了墻上。一切發(fā)生得太快，那刺客甚至來不及咬碎齒間的毒囊，下顎便已被卸掉。

蘇錦銘癱軟在地，眼睜睜看著那刺客從懷中掉出一枚令牌那是刻著九王府私印的腰牌。

“這……這是九王爺……”蘇錦銘瞪大了眼，清醒起來，自己不過是九王爺眼中隨時可以碾碎的螻蟻。

慕容辰與蘇綿綿從暗處緩緩走出。蘇綿綿的手緊緊握著一件大麾的邊緣，掌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已穩(wěn)如泰山。她看著那張九王爺?shù)乃接。闹凶詈笠稽c關(guān)于權(quán)力爭斗的模糊幻想，凝固成了冰冷的現(xiàn)實。

“看來，這九王爺?shù)哪托模_實不如他的野心大。”慕容辰走到那刺客面前，冷眼看著那枚腰牌，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抬手，揮退了暗衛(wèi)。

蘇錦銘看著慕容辰，眼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恐懼與卑微：“王爺……我招！我把這二十年九王爺如何通過侯府洗錢的證據(jù)全都寫出來！他，他還私通敵國，意圖謀反！求您……求您別讓他殺我！”

慕容辰?jīng)]有回應(yīng)，只是看向蘇綿綿。

“蘇錦銘，現(xiàn)在才招，晚了。”蘇綿綿走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蘇錦銘，那眼神不再有憐憫，只有對棋局終結(jié)的淡然，她轉(zhuǎn)頭看向慕容辰，兩人目光交匯。她不需要問，就已經(jīng)明白，這一整場局，從蘇錦銘試圖構(gòu)陷她開始，到此刻釣出九王爺?shù)臍⑹郑恳徊蕉荚谀饺莩降乃阌嬛小?

“帶走吧。”慕容辰攬過蘇綿綿的腰，將她從這陰冷的大牢中帶離。

出了大牢，夜風(fēng)凄清，但那種被困于局中的壓迫感消散了。慕容辰帶著她上了馬車，車廂內(nèi)溫暖如春。他看著蘇綿綿，發(fā)現(xiàn)她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金鑾殿外的風(fēng)雪在黎明時分刮得愈發(fā)狂暴，漫天白毛風(fēng)呼嘯著卷過重重宮闈，將那高聳的琉璃瓦頂覆上一層厚重而冰冷的嚴(yán)霜。

大殿之內(nèi)，地龍雖燒得極旺，滾滾熱浪在明黃色的帷幔間穿流，卻怎么也捂不熱這殿中近乎凝固的死寂。天際還是一片濃重如墨，見一絲光亮的破曉之色，御書房那扇雕刻著五爪金龍的楠木大門，便被慕容辰帶著一身塞外風(fēng)霜與滔天的權(quán)勢，轟然一把推開。

伴隨著沉重的門軸摩擦聲，冷冽的寒風(fēng)瞬間倒灌而入，將案幾上的奏折吹得嘩嘩作響。尾隨在慕容辰身后的，是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這兩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風(fēng)喚雨的正二品大員，此時卻如同犯了錯的小沙彌一般，臉色慘白，低頭斂目，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他們的雙手死死地捧著一迭沉甸甸的卷宗，以及幾枚用火漆嚴(yán)密封存上面還隱隱帶著干涸血跡的通敵密信，掌心里全是黏膩的冷汗。

龍椅之上，年邁的皇帝正劇烈地咳嗽著。他那干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肺腑一并咳出，蒼老而布滿深褐色的老人斑的臉龐上，此時帶著一抹極不正常的因為驚怒交加而泛起的潮紅。

慕容辰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玄色大氅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度。他甚至連多余的虛禮都懶得做，只是微微抬手，將那一尊從定安侯府深處，被蘇錦銘死死藏匿的九王府暗金密令，連同蘇錦銘在刑部大牢里受盡了三十六道酷刑，用顫抖的血指頭一記記按咬下來的認(rèn)罪供詞，“啪！”的一聲，狠狠地擲在了明黃色的龍案之上。

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御書房內(nèi)回蕩，震得那方白玉鎮(zhèn)紙都微微跳動了一下，老皇帝的身子也隨之猛烈地顫了顫

“父皇，睜開眼看看吧。”慕容辰負(fù)手而立，身形挺拔如蒼松。他大氅領(lǐng)口處的雪狐通袖上，幾縷尚未融化的落雪在融融的地龍熱氣中悄然化作點點冰涼的水珠，順著華美的衣擺一滴滴滑落，正如他此時的聲音一般，冷酷得沒有半分屬于人間的溫度，“這就是你的好兒子，背著你，背著我大梁的千千萬萬百姓，做下的通天大案。”

老皇帝顫抖著伸出那只枯槁干癟得如同老樹皮一般的手，顫巍巍地抓起了那迭厚重的血色供詞與密信。隨著他一張張翻閱過去，那雙原本因為年邁而有些渾濁的眼眸，在一瞬間驟然縮緊，眼角一側(cè)甚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生生崩裂出一道駭人的血絲。

那上面，真真切切地蓋著九皇子的私人玄鐵印章，絕無造假的可能。

字里行間，全是他與敵國國師之間長達(dá)三年的隱秘通信。私運精鐵三千斤，臨摹十三州城防圖，甚至連三日后大典之日，敵國刺客如何潛入皇宮，里應(yīng)外合將老皇帝斬殺于龍椅之上的路線與時辰，都安排得一絲不漏，精準(zhǔn)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哪里是什么皇子奪嫡的尋常手段？這分明是要挖斷大梁立國的根基，是要他這個做親生父親的性命，拿大楚的萬里江山去換他個人的萬歲稱帝！

“逆子……這個畜生……逆子啊！”

老皇帝的身軀猛地一震，一口黑紅色的逆血壓制不住，猛地從嘴里噴涌而出，悉數(shù)濺在了那迭雪白的供詞之上。鮮紅的血跡在白紙黑字間迅速暈染開來，將那本就觸目驚心的通敵罪證染得更加詭異而凄厲。老皇帝活了大半輩子，自問對這個九兒子雖不算極盡偏愛，卻也因為他母族的本分而從未有過半分虧待。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日夜圈養(yǎng)在身邊，看似乖巧孝順的，竟然是一頭隨時準(zhǔn)備噬父吞國的瘋狼！

老皇帝眼中的慈愛動搖，乃至最后一絲屬于父親的溫情，在這一瞬間被無情的現(xiàn)實絞殺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失望，被至親背叛的憤怒，以及作為一個帝王，在皇權(quán)受到絕對威脅時產(chǎn)生的滔天恐懼與殺意。他癱軟在龍椅上，蒼老的眼淚混著嘴角的血水，順著深深的皺紋流淌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拉扯著，發(fā)出如同破風(fēng)箱一般的赫赫聲，仿佛隨時都會一口氣上不來而駕崩。

“傳朕旨意……傳朕旨意！”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雙手死死地?fù)钢堃紊系募兘瘕堫^，指甲幾乎要掀開來

“削去慕容淵皇子身份！奪其封號，貶為庶人！即刻朕將那畜生拿下！給朕押往宗人府圈禁！”

老皇帝一邊劇烈地喘息，一邊用近乎癲狂的語調(diào)吼道

“朕這輩子，不，大梁歷代先皇的靈位前，生生世世都不得再見這個逆子！定安侯府九族，凡與此案有牽連者，一律交由大理寺，給朕查！查出來一個，殺一個！”

圣旨剛剛由顫抖的太監(jiān)擬好，還未來得及抬出玉璽加蓋，御書房緊閉的大門便再次被人從外面瘋狂地推開。

當(dāng)今皇后跌跌撞撞地沖了進(jìn)來。這位執(zhí)掌鳳印的尊貴女人，此時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在后宮高高在上，端莊華貴的神采？她頭上的九鳳繞珠步搖早已歪斜到了一側(cè)，幾縷凌亂的墨發(fā)黏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身上的明黃色正鳳長袍在這一路的奔跑與拉扯中，被宮門的黃銅門檻狠狠撕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略顯單薄的里衣。

她在后宮聽聞了將軍突襲九王府，自家兄長定安侯府被連根拔起的消息，慌了神，不顧宮規(guī)尊嚴(yán)，瘋了一般一路哭喊著闖了進(jìn)來。

“皇上！皇上開恩啊！淵兒是冤枉的啊！”皇后撲通一聲狠狠地跪倒在老皇帝的腳邊，膝頭撞擊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可她此時根本顧不上疼。她伸出那雙保養(yǎng)得宜，蓄著修長指甲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老皇帝染血的龍袍下擺，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屋頂。

“淵兒向來孝順，他是您看著長大的啊！他怎么可能做出通敵叛國這種掉腦袋的大罪？這定是有人構(gòu)陷，是有人容不下臣妾，容不下淵兒，想要斷了我們娘倆的生路，想要謀奪這大梁的江山啊皇上！”

說著，皇后那一雙充滿了怨毒與絕望的眼睛，狠狠地刮向了一旁負(fù)手而立，冷眼旁觀的慕容辰。在她看來，這朝堂之上能有這般通天手段能將證據(jù)做人做得如此天衣無縫的，除了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再無旁人。

然而，老皇帝此時看著她那張哭得扭曲的臉，眼底閃過的不再是往日里的憐惜，而是無盡的厭惡冰冷與惡心。

“冤枉？你看看這些東西，看看你生養(yǎng)出來的好畜生，到底冤不冤枉！”老皇帝猛地一揚手，將那迭染了自己的黑血，寫滿了賣國條款的供詞，狠狠地砸在了皇后的臉上。鋒利的紙頁如同細(xì)小的刀片，瞬間在皇后保養(yǎng)得極好的臉頰上劃出了幾道長長的血痕，可那些帶著天子之怒的字眼，卻比臉上的傷口還要讓她感到絕望。

未等皇后再次開口哭訴，一直靜靜佇立在一側(cè)的慕容辰，緩緩側(cè)過身。那雙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甚至隱隱流轉(zhuǎn)著一絲血色暗芒的眼眸，冷冷地釘在了皇后的身上。他看著這個女人，腦海里那股因為冬至將近而隱隱躁動的蠱毒，仿佛被眼前的血腥味與舊恨喚醒，帶起一陣陣暴虐的嗜殺沖動。可他生生用強(qiáng)大的理智將那股狂躁壓了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冷笑。

他從修長的玄色蟒袍袖口中，緩緩抽出一本已經(jīng)有些泛黃，邊緣甚至帶著些許焦黑的陳舊賬冊，不輕不重地扔在了皇后癱軟的膝頭。

“皇后娘娘，九皇子的路，是他自己親手?jǐn)嗟模l也救不了他。至于你……”慕容辰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股屬于戰(zhàn)場殺伐的血腥威壓鋪天蓋地地朝皇后砸了下去，聲音低沉得宛如地獄勾魂的厲鬼。

“二十年前，你因為嫉妒本王母妃得寵，動用母族勢力，從秘密尋來陰毒無比的無妄噬魂子母蠱，在母妃懷胎即將臨盆之際痛下殺手，致使母妃全身經(jīng)脈逆流，難產(chǎn)大出血而死的這筆血賬。今日，是不是也該連本帶利，一起算個清楚了？”

聽到無妄噬魂和巫蠱這幾個字，原本還在瘋狂哭喊的皇后，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她顫抖著低下頭，看著膝頭上那本泛黃的賬冊，上面真真切切地記錄著二十年前她如何挪用宮中例銀，如何通過定安侯府的地下商道將巫師秘密接進(jìn)京城，甚至連每次買賣巫蠱的銀兩去向都記錄得一清二楚。這是她隱藏了二十年，以為早就隨著當(dāng)年那些經(jīng)手人的死而徹底爛在土里的秘密，沒曾想，竟然一直被慕容辰死死地攥在手里，只等著今日給予她最致命的一擊。

皇后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如同死人一般。她渾身癱軟地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里所有的瘋狂在一瞬間散去，只剩下了無盡的灰敗與絕望。她明白，今日不僅是她的兒子慕容淵，連同她身后的整個家族，她經(jīng)營了二十年的所有勢力，都在這一刻，被慕容辰送進(jìn)了無底深淵。

“毒婦……你這個惡毒的毒婦啊！”

老皇帝在一旁聽得真切。二十年前他最心愛的貴妃暴斃難產(chǎn)，一直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至痛，沒曾想，罪魁禍?zhǔn)拙谷痪褪沁@個日夜坐在他身邊，執(zhí)掌鳳印的結(jié)發(fā)妻子！舊恨新仇在一瞬間齊齊涌上心頭，老皇帝氣得渾身直打哆嗦，猛地從龍椅上跌跌撞撞地下奔下來，用盡了全身僅剩的力道，狠狠一巴掌，啪的一聲重重扇在了皇后的臉上。

極大的力道直接將皇后整個人掀翻在地，頭上的鳳冠跌落，在漢白玉地板上滾出老遠(yuǎn)，發(fā)出一陣刺耳的脆響。

“來人！給朕剝?nèi)ニ镍P袍！收回鳳印鳳冠！傳朕旨意，廢黜其皇后大位，貶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無朕親筆詔書，任何人，敢走近冷宮一步者，九族連誅！”

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咳著血，指著地上癱軟如爛泥的女人，一字一句話語如刀

“還有她那該死的母族，凡是參與了罪庶人慕容淵通敵叛國案者，一律交由刑部，查明之后，滿門抄斬，男丁皆斬于午門，女子皆發(fā)配教坊司，生生世世，永世為奴！”

轟轟烈烈的奪嫡大戲，在這一日破曉的時分，伴隨著天邊漸漸泛起的，有些刺目的魚肚白，以一種極其血腥，殘忍且不留半分余地的雷霆手段，在金鑾殿內(nèi)落下了帷幕。

昔日大有奪嫡之勢的九王爺慕容淵，在半個時辰后被從府邸中被帶走，被秘密押往了宗人府，等待他的將是黑暗與圈禁。而執(zhí)掌后宮二十載風(fēng)光無限的皇后，則被幾名粗魯?shù)膵邒甙侨チ巳A服，在風(fēng)雪中被一路拖向了那座連鳥雀都不愿停歇的凄冷冷宮。

處理完宮中的一切，慕容辰面色冷峻地走出那座壓抑得讓人作嘔的皇宮。他并沒有立刻回府，而是大步踩著積雪，徑直朝著陰暗潮濕的刑部大牢深處走去。在那里，那個在這場迷局中充當(dāng)了最關(guān)鍵棄子，早已被真相與無盡的恐懼折磨得不成人形，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完好皮肉的蘇錦銘，正如同爛泥一般癱在刑架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

慕容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冷冷地?fù)]了揮手，示意獄卒將人犯最后畫押的血書收好。這個人，三日后將會作為九皇子通敵案的首席從犯，在午門當(dāng)眾斬首示眾，成為平息這場朝堂暴風(fēng)雨的最后祭品。

出了大牢，夜風(fēng)凄清，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細(xì)碎的雪花撲面而來，帶起一陣陣刺骨的冷意。但不知為何，走在這空曠的街道上，那種長久以來被困于重重陰謀局中的壓迫感，伴隨著九王府與定安侯府的覆滅，而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了。

慕容辰帶著蘇綿綿上了馬車。

車簾掀開又重重垂落，將外頭那仿佛能凍死人的數(shù)九寒冬盡數(shù)隔絕在外。車廂內(nèi)溫暖如春，一尊精致的銀絲炭盆正散發(fā)著融融的暖意，名貴的瑞腦香煙氣在狹小的空間里裊裊升騰，帶起一陣讓人心安的沉香氣。

慕容辰隨手將大氅解下扔在一旁，長臂一伸，那雙修長好看的手掌動作極其純熟且不容抗拒地將一旁安安靜靜的蘇綿綿整個人揉進(jìn)了自己懷里。他低頭看著她，發(fā)現(xiàn)這個白日里親歷了無數(shù)血腥與背叛的小女人，此時雖然臉色依舊有些因為失血和過度亢奮而留下的蒼白，但那一雙好看的杏眼，在昏暗的車廂內(nèi)，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如同淬了水一般清亮且堅韌的光芒。

馬車在空曠死寂的長安城街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壓在厚厚的積雪上，發(fā)出嘎吱嘎吱的，極有規(guī)律的沉悶聲響。

九王爺?shù)年幹\已隨著這枚腰牌被撕碎，朝堂的格局將迎來一場暴風(fēng)雨，而蘇錦銘這枚棄子，也將淪為祭品。

蘇綿綿順從地靠在慕容辰寬闊挺拔的胸膛上，微微側(cè)過頭，透過那層薄薄的明紗車窗，看著外面在夜幕退去后地平線上逐漸升起的一抹絢麗晨曦。萬道金光穿透重重陰霾，灑在銀裝素裹的京城之上，美得有些驚心動魄。

她心里清楚，這一場關(guān)于構(gòu)陷，關(guān)于血緣，關(guān)于背叛的滔天迷局，在這一刻，徹底地告一段落了。在這場踩著無數(shù)人骨頭爬過來的博弈中，她不僅成功保全了自己，保全了自己真正在乎的血親，更在此戰(zhàn)的鮮血與痛楚中，洗去了原主殘存留在身體里的最后一點軟弱與天真。

感受著身后男人傳來的滾燙體溫，以及他手下隱隱流露出的那股絕對的掌控力與保護(hù)欲，蘇綿綿微微抿起薄唇，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鋒芒。

她知道，在慕容辰這般嚴(yán)厲，近乎殘酷卻又愛護(hù)到了骨子里的教導(dǎo)與保護(hù)之下，那個往日里任人宰割的侯府嫡女已經(jīng)死了。如今的她，已然脫胎換骨，化作了一把藏在慕容辰袖中最鋒利，最見血封喉的絕世寶劍，隨時準(zhǔn)備在黑暗中亮出鋒芒，替他，也替自己，刺向任何膽敢觸碰他們底線，膽敢覬覦他們安寧的該死之人。

這長安城的風(fēng)雪雖大，可往后的路，只要有這個男人在側(cè)，便再無一人，敢欺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