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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現代人,她雖然在錦釀坊里見識過了商場的貪婪與爾虞我詐,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古代最高權力的博弈,竟然能把親情,骨肉,甚至是一個家族的生死,算計得這般下作而毫無底線。她那個嫡長子哥哥蘇錦銘,在侯府時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自以為攀上了九王爺的高枝就能一步登天,殊不知,在那些真正執掌乾坤的皇家權力者眼里,他不過是一條隨時可以被推向斷頭臺用來擋箭的瘋狗。

“所以……”蘇綿綿有些后怕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身后的酸痛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沉重,“你其實,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等他動?”

“本王一直在等九王爺的人露出馬腳。”慕容辰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沾了血的袖口,重新恢復了攝政王的姿態,“蘇錦銘那個蠢貨,自以為在暗處行事周密,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本王暗衛的視線之內。只是本王唯獨沒有算到,他竟然敢用本王的私印,去賭你那一顆想要并肩的自負之心。更沒有算到,你竟然真的敢給本王涉險入局!”

說到這里,慕容辰的眼神中再次閃過一絲讓人戰栗的兇狠殺機。那種極度霸道的保護欲與占有欲,讓他此刻周身的空氣再次降到了冰點:“以前在侯府,他動你,那是定安侯府的私事,本王懶得去管那堆爛肉。但今天,他動了你不該動的底線。他既然想用你作為撬動大梁江山的餌,本王這一趟出去,要帶回來的,就不僅僅是九王爺私藏兵器的罪證,還有他蘇錦銘的項上人頭。”

蘇綿綿坐在長條案幾上,裹在修長的玄色披風里,感受著那股屬于慕容辰的凜冽氣息。她手背上被茶水燙出的水泡正散發著連綿的痛楚,身后的傷處更是一陣陣發木。她那顆在現代職場里習慣了妥協的腦袋,在這一瞬,卻隨著這場殘酷至極的政治剝白,驟然被生生撕裂開來,完成了最深度的蛻變與覺醒。

這里是大梁。這里沒有講理的法庭,沒有保護弱者的規章。你若是想當一只自甘墮落只想躲在男人身后的金絲雀,那早晚有一天,你會被像九王爺或者蘇錦銘這樣的政治豺狼,連皮帶骨吞得連渣都不剩。

“既然他們想用我作為籌碼,那我們為何不將計就計?”

蘇綿綿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眸里,此時此刻,竟然閃爍出了一種不輸給任何男兒的,極其冷酷也極其清醒的精芒。她伸手握住了慕容辰那只覆在案幾邊緣,修長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掌。

“蘇錦銘急于在九王爺面前立功,他現在最缺的,是能把九王爺私藏的那些軍需甲胄安全運出城外的路線。我在錦釀坊這幾個月,已經暗中聯合了京城幾家最大的物流車隊與商行,名義上是運送高度酒,實則沿途的關卡路引全在我手里。

既然他們想把我當成制衡你的軟肋,那我就把這條酒路,原封不動地送到蘇錦銘的嘴邊。我要讓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攝政王府的經濟命脈,我要讓他把貨,吞得更大,更絕!”

慕容辰的動作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用一種全新的,甚至帶了幾分驚艷與震撼的眼神,死死地凝視著身下這個渾身是傷的女人。

“你瘋了?”慕容辰捏住她的下巴,聲音沙啞,“這筆單子若是走錯了一步,滿盤皆輸。”

“我不會輸。”蘇綿綿任由他捏著,仰起那段細長而脆弱的脖頸,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現代邏輯與決絕,“九王爺急著逼宮,他的每一處動作都太急了。而在這些看似急躁的動作背后,我總覺得他們能調動的那批死士和西域的東西,不像是大梁內廷該有的底蘊。慕容辰,這盤棋的背后,不僅是奪嫡,甚至可能牽扯到了更深更遠更臟的陰影。我要站在你身邊,去切斷他們所有的退路,而不是像個廢物一樣,躲在行宮里等著你給我帶回一顆人頭!”

屋內,龍涎香的味道夾雜著藥草的苦澀,在微黃的燭火下黏稠地流轉著。

慕容辰死死地盯著她,書房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他沉默了許久,久到蘇綿綿以為他會再次勃然大怒,再次用皮帶和家法去懲罰她這種大逆不道的并肩言論。

然而,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眼神中那抹屬于暴君的冷硬偽裝,在這一瞬間,在蘇綿綿那雙堅定的眼眸下剝落了下來,露出了一絲身為男人的,無法掩飾的深情與寵溺。他俯下身,沒有再揚起戒尺,而是極其輕柔地,在她那處依舊紅腫,散發著高熱的傷處邊緣,落下了最鄭重的一吻。

“好。”他低聲道,聲音沙啞且充滿磁性,“既然你想并肩,本王成全你。但從今往后,不論遇到什么,你必須聽本王的指揮。這不僅是王妃的本分,更是我們之間的契約。若有下一次,不用本王出手,你自己先想想清楚。因為在這個局里,本王可能會輸,但本王絕不允許你輸,明白嗎?”

蘇綿綿心中一震,眼眶微熱,在那股由家法的痛楚與政治的鐵血交織而成的巨大歸屬感中,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

蘇綿綿是從一陣極其鮮明,沉重而微麻的脹痛中清醒過來的。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昨夜被慕容辰按在冰冷案幾上動用家法所留下的紅腫,在反復揉散下,此時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灼熱的溫度。那件修長的玄色朝服披風依舊死死地裹在她的身上,帶著屬于那個男人的冷冽檀香與狂暴占有欲,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將她那具飽受摧殘卻又奇跡般重生的弱質軀體,牢牢地焊在這大梁王朝的紅塵深處。

她趴在軟榻的邊緣,轉過頭,看見書案前的那盞油燈早已燃盡,只剩下一灘干涸的蠟淚。而那個攝政王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挺括冷硬的官服,背對著她,負手立在窗前,那一抹挺拔如松,沉重如山的背影,在晨光的勾勒下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蘇綿綿咬著牙,強忍著身后和手背上水泡傳來的鉆心酸脹,極其艱難地從榻上坐起身來。她看著自己那件被生生撕裂的松花綠色襦裙,唇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混雜著社畜無賴與絕地反擊的冷冽笑意。

“王爺放心,綿綿這條命是你用長箭從鬼門關前生生搶回來的,在沒把蘇錦銘和九王爺那條狼心狗肺的生路切斷之前,綿綿絕不敢死,更不敢丟了王府的臉面。”

她忍著痛,換上了一身墨黑色長袍。這種顏色極深,極冷,在大梁通常是男子或者掌權者在肅殺之秋才穿的色調,可此時此刻套在她那纖細,玲瓏的身段上,卻無端地生出了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陰鷙與決絕。她不再這本虐女小說里任人揉捏,最后死于內斗的窩囊嫡女。

她現在是錦釀坊的掌柜,是這個棋局里,主動伸出獠牙的破局者。

半個時辰后,一輛毫無標識卻由兩匹戰馬低調牽引的黑油車,載著蘇綿綿再次回到了西市街頭的錦釀坊。

酒坊的大門依舊緊閉,后院的蒸餾大釜還在發出沉悶的轟鳴聲,高度酒的烈香在冰冷的空氣中肆意彌漫。蘇綿綿坐在后廳的太師椅上,由于身后的紅腫未消,她不得不將整個身子的重心都微微前傾,一雙手背上布滿了慘紅燙傷水泡的手,正死死地按在錦釀坊最核心的軍需運送路線圖上。

“掌柜的,您可算回來了!昨兒個夜里,蘇大公子那邊的人,已經往咱們東城的秘密倉庫里,前后探了足足三波虛實。”酒坊的總管事老張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眼里滿是驚恐,“咱們明面上運送烈秋濃的高度酒車隊,今天正午就要按規矩出城去往西北。大公子那邊,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蘇綿綿冷冷地盯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紅線,那雙因為哭泣而紅腫的杏眼里,此時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審計邏輯。

“他當然按捺不住。”蘇綿綿將一枚黑色的棋子狠狠地砸在地圖的東城隘口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九王爺急著在皇帝咽氣前逼宮,城外的三萬私軍每天消耗的軍餉是個無底洞。他們最缺的,不是銀子,而是能瞞過慕容辰城防禁軍將九王爺私藏在京郊大營里的三千領重型甲胄安全運送出城的生命線。而我這錦釀坊,因為有攝政王府的特殊漆印和路引,就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機會。”

“那王妃的意思是……咱們今兒個在關卡上,直接讓禁軍把大公子的貨給截下來?”老張試探著問道。

“不,不截。”蘇綿綿抬起頭,紅唇勾起一抹極其冷酷也極其危險的笑意,那神情,竟與昨夜書房里的慕容辰有七分神似,“短劇里的反派,最喜歡在自以為最得手的時候掉進深淵。蘇錦銘是個貪生怕死卻又貪得無厭的蠢貨,他之所以敢拿我當誘餌,就是吃準了我骨子里還是那個在侯府里任他打罵的窩囊妹妹。既然他想用我做餌,那本掌柜今天,就給他設一個他這輩子都填不滿的無底賬目陷阱。”

蘇綿綿伸出那只布滿了燙傷指痕的手,將一本嶄新的,故意做出了三處隱秘假賬的軍需漕運對調流水賬簿推到了老張面前。

“傳我的話下去。今天正午的酒車在東城門裝貨時,讓咱們的伙計故意疏忽,把東側第三間倉庫的鑰匙遺落在茶肆的桌上。另外,把這本賬簿,不小心塞進運送藥材的竹筐里,務必要讓蘇錦銘安插在咱們酒坊里的內鬼,原封不動地抄一份送過去。”

蘇綿綿的眼神里閃爍著冰冷算計。她用的是標準的信息滯后差與壞賬轉移法。

這本賬簿明面上記錄的是錦釀坊與西北駐軍的酒水往來,可實則在最隱秘的字里行間,蘇綿綿利用復式記賬的漏洞,將一筆高達數萬兩實際上已經被慕容辰暗中截獲并充公的九王爺私鹽款,偽裝成了一條依然在正常運轉的可以用來洗白走私軍械現金流。

蘇錦銘只要看到了這本賬,以他的見識,絕對會以為自己抓住了攝政王府暗中倒賣軍需的驚天把柄,更會以為這條運輸線安全到了可以容納九王爺所有謀逆甲胄的程度。他會像一條瘋狗一樣,拼了命地把九王爺派系在京城里所有的私藏兵器,統統塞進今天正午錦釀坊的酒車里。

正午,烈日當空,可落在西市的青石板上,卻泛著一層冷颼颼的白光。

錦釀坊后門的偏僻巷子里,十輛由強壯高頭大馬牽引的巨型運酒馬車已經整裝待發。巨大的黑木酒桶散發著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燒刀子酒氣,遮掩了四周一切異樣的氣味。

蘇綿綿獨自一人站在回廊的陰影下,黑色的長袍幾乎與四周的木柱融為一體。她靜靜地看著后廚那個平日里最愛偷奸耍滑的小廝,在路過茶肆大堂時,神色慌張地將一柄黃銅鑰匙和一本封皮有些磨損的賬簿死死地揣進了懷里,隨后借著拉肚子的名義,一溜煙地從小門竄了出去。

“魚兒,咬鉤了。”蘇綿綿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五個字,藏在長袖里的雙手,因為極度的興奮與隨之而來的冷冽,而克制地微微顫抖著。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

巷子盡頭的拐角處,一陣極其沉重雜亂的馬蹄聲傳了過來。只見定安侯府的嫡長子蘇錦銘,身著一襲明晃晃的寶藍色緙絲長袍,腰間掛著三枚名貴卻顯得俗氣的玉佩,正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在一眾流里流氣滿臉橫肉的侯府家丁簇擁下,以一種極其狂妄不可一世的姿態,轟然停在了錦釀坊的后門前。

“喲,這不是我那高高在上,昨兒個險些死在城外的攝政王妃妹妹嗎?”

蘇錦銘翻身下馬,那張因為長年縱欲而顯得虛浮蒼白的面孔上,掛著一抹極其惡毒也極其得意的獰笑。他手里握著一根鑲了金邊的馬鞭,在大力跨進后院的剎那,狠狠地將鞭梢在半空中甩出一聲極其刺耳的空氣爆響。

“啪——!!”

那聲音在狹窄的后院里回蕩,震得周圍幾個搬運酒桶的伙計下意識地臉色一白,連連后退。

蘇綿綿的身子也隨著那一聲鞭響,極輕極快地縮了縮。腦海里原主在侯府被這個親哥哥用馬鞭恐嚇,跪在雪地里求饒的血色畫面。

在現代,她面對這樣不講理的惡霸流氓,多半只能選擇報警或者走開。可現在,這里是大梁,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的亂葬崗。

“蘇錦銘,錦釀坊是攝政王府的產業,你帶著兵丁強闖后院,是想嘗嘗王府黑甲衛的橫刀,還是想讓定安侯今天跪在金鑾殿上交出侯爵的爵位?!”

蘇綿綿強行挺直了有些微顫的脊梁骨,那襲墨黑色的長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蘇錦銘被她這與之平日里唯唯諾諾截然不同的凌厲眼神盯得微微一愣,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極其隱秘的不安。可一想到自己懷里剛剛得到的那本王府軍需假賬,一想到九王爺許諾給他的開國第一功臣的從龍之功,他腦子里那點所剩無幾的謹慎,便瞬間被滔天的貪婪與狂妄撕碎。

“少在這兒拿攝政王來壓本公子!”

蘇錦銘上前一步,那張虛浮的臉幾乎要湊到蘇綿綿的面前,聲音壓得極低,眼里閃爍著野獸般的殘忍與得意:

“蘇綿綿,你當真以為本公子不知道你在這酒坊里干的是什么下作勾當?看看這是什么?!王府暗地里倒賣西北軍需私鹽的絕密流水!慕容辰功高蓋主,皇帝早就想活剝了他的皮。你這賬本只要今天下午送到九王爺的中宮里,明天早朝,慕容辰就得在天牢里等死!

你如果還想保住你這條賤命,今天正午這十輛酒車,就得老老實實地聽本公子的調遣。本公子在城外別院里有一批私貨要跟著你的車隊運出城去,你若是敢說半個不字,本公子現在就讓人砸了你這錦釀坊,大義滅親!”

蘇綿綿看著蘇錦銘手里那本被他死死攥著的,散發著新墨味道的假賬本,看著他臉上那自以為穩操勝券實際上早已死到臨頭的愚蠢神情,她藏在墨色長袖里的指尖,因為計劃的完美契合,而興奮得快要痙攣了。

短劇的反殺戲碼,在這個貪婪的肉塊身上,正以一種最富有邏輯的姿態,完美地上演著。

“蘇錦銘,你這是在謀逆。”蘇綿綿的聲音故意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顫音與慌亂,身子也隨之往后退了半步,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抓住了致命把柄后,驚恐萬狀的懦弱女人,“那些貨……是九王爺的私藏重甲?你瘋了……你這是要把整個定安侯府都拉去給九王爺陪葬……”

“閉嘴!成王敗寇,等九王爺坐上了那張龍椅,老子就是大梁世襲罔替的異姓王!”

看到蘇綿綿眼中閃過的驚恐與慌亂,蘇錦銘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也蕩然無存。他哈哈大笑,隨手將那本假賬本塞回懷里,馬鞭狠狠地指向后門停泊的酒車:

“廢話少說!鑰匙拿來!今天正午,你這十輛酒車由本公子的親信來開。路線本公子已經改了,不走東城門,改走九王爺守軍把守的西城隘口。蘇綿綿,你最好給本王老老實實地在店里待著,若是敢給攝政王府漏掉半個字,本公子要了你的命!”

“……好。鑰匙在東側茶案上,你自己去拿。”

蘇綿綿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一雙交迭在身前的手,更是顫抖得連衣角都抓不住。

蘇錦銘厭惡而輕蔑地啐了一口,再不看這個窩囊的妹妹一眼,一邊大笑著,一邊帶著一眾侯府家丁,如狼似虎地沖進錦釀坊的內務房,奪了車馬和引信,浩浩蕩蕩地壓著那十輛裝滿了高度酒桶,實則暗藏了九王爺謀逆全部甲胄的巨型馬車,囂張跋扈地駛出了西市長街。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滿地的枯葉在冷風中無助地打著旋。

蘇綿綿緩緩抬起頭來。

那一雙原本總是盛滿了淚水與懦弱眼睛里,此時此刻,那一抹由恐慌偽裝出來的面具瞬間碎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于計謀完全得售將敵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絕對瘋狂與冰冷。

“老張。”蘇綿綿轉過身,墨黑色的長袍在風中劃過一道肅殺的弧度。

“小人在!”老張從陰影中走出來,此時他的眼里已經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對這位年輕王妃神乎其神算盡人心的極致崇拜。

“拿著我的攝政王妃玉印,走暗道去往城防禁軍大營。告訴慕容辰,蘇錦銘已經帶著九王爺私藏在京城各處,總計三千六百領的謀逆重甲,全部進了錦釀坊的酒車。西城隘口守軍是九王爺的死黨,他們絕不會仔細盤查王府的酒桶。

但只要車隊過了西城外十里的落鷹坡讓慕容辰親率三千玄鐵重甲重騎兵,以奉旨查辦倒賣軍需大案的名義,將車隊和西城隘口的所有守軍,給本掌柜……連根拔起,統統就地格殺,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小人領命!”老張渾身一震,深吸一口氣,再不敢耽擱半分,身形一晃,瞬間消散在酒坊暗道的陰影最深處。

正午的陽光沖破了最后一層烏云,大片大片地砸在錦釀坊那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將那錦釀坊三個字照耀得血紅一片。

蘇綿綿獨自一人站在回廊的頂端。風從四面八方灌進她墨黑色的長袍里,吹得她全身挨過打的皮肉一陣陣發麻發酸。可此時此刻,感受著那手背上燙傷帶來的連綿痛楚,她卻緩緩在嘴角,綻放出了她來到這個大梁王朝后,第一個屬于絕對主宰者的最燦爛也最血腥的笑容。

蘇錦銘以為自己是在幫九王爺抓住了慕容辰的軟肋。九王爺以為自己是通過蘇錦銘這顆棋子,在攝政王府的經濟命脈上狠狠地剜了一塊肉下來。

可他們永遠不會想到,在這個充滿了現代信息滯后,被復式記賬法設下的驚天壞賬連環套里,蘇綿綿這十輛高度酒車,運送的根本不是什么謀逆的籌碼。

那是她蘇綿綿,送給定安侯府嫡長子以及那位九王爺的第一批送葬棺槨。

數日后

“王爺。”

一聲低沉,沙啞的嗓音悄無聲息地在陰影中響起,暗衛首領宛如一縷沒有生氣的幽靈,掀開一側的帷幕,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他的甲胄上還掛著未干的夜露,雙手高高捧著一份剛剛從城防禁軍大營加急拓印下來的尸檢密報,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這夜色中最深沉的禁忌:

“禁軍在清理落鷹坡那些死士的尸體時,有了驚天的大發現。那些人在服毒自盡時,體內的臟器幾乎在一瞬間被化成了血水。經過老軍醫的仔細辨認,他們嘴里含著的,絕非中原腹地的毒藥,而是西域的絕活秘藥,千機散。”

慕容辰敲擊著書案的手指猛地一頓,那一雙狹長冷厲的眼睛驟然瞇起,迸發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殺意沖天:“千機散?本王若是沒記錯,這種陰毒的玩意兒,在大梁境內早已被明令禁止了近百年,唯有內廷深宮之中的禁藥房,還留有幾頁殘缺的配方記載。九王爺那一派雖然有中宮撐腰,但皇后那個女人向來虛榮愚蠢,內務府和禁藥房的死牢看得比什么都緊,絕非他們那一手遮天的勢力所能輕易觸碰。這藥,到底是從哪兒進的京?”

暗衛首領將頭埋得更低,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屏了住,顫聲道:“臣等順著那批死士身上殘留的香料與衣料質地,連夜查辦了京城最大的幾家跨國商號。結果發現……這批千機散的藥材供給與源頭,根本不是走的中宮內廷。它們是走的一條由西北軍大營親自簽發的通往西疆敵國的秘密邊境路引。而那條路引背后的真正買主,用的是九王爺府上私密章紋。”

慕容辰那張刀削斧鑿般的俊美面龐在聽到西疆邊境路引這幾個字時,瞬間鐵青得如同從修羅地獄里剛爬出來的羅剎惡鬼。他那一雙大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周身的狂暴內勁幾乎在剎那間將案幾上的筆墨紙硯震得微微顫抖。

邊境。敵國。

這兩個詞在慕容辰的腦海中連成一條線,這根本就不是一場簡簡單單的皇子奪嫡,九王爺那個不成氣候的東西,中宮那一派長年因為儲位未定而急瘋了的瘋子,他們竟然敢私下里與邊境的西疆敵國勾結,準備用大梁西北邊境的三十二座城池和萬里領土作為交換的籌碼,去換取異族鐵騎的秘密兵權,從而回京逼宮篡位!

目前的朝堂狀況本就微妙到了極致。皇帝雖然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但他那雙眼睛卻清明狠辣得緊。慕容辰是當今圣上最寵愛的貴妃所生,論軍功他戰無不勝,論權勢他功高蓋主,皇帝既依仗他的鐵血去震懾四方,又深深地忌憚著他會謀朝篡位,因此儲君之位遲遲沒有定下來。

九王爺的母親雖然是當今皇后,占著嫡出的名頭,可九王爺本人實在太草包,皇帝一直在猶豫不決。中宮急了,九王爺也急了,他們知道按正常手段這輩子都爭不過慕容辰,所以才設下了這等喪心病狂的通敵死局,先利用蘇錦銘把蘇綿綿這個唯一的軟肋囚禁起來,制衡住慕容辰,再引異族入關,洗牌大梁的江山。

這盤棋,早已不是權臣權貴之間的互相傾軋與算計,這是一場關乎大梁江山動蕩,甚至是整個民族生死存亡的血腥序幕。

而在屏風后方那一處被暗影完全遮蔽的陰暗角落里,蘇綿綿正死死地用一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唇,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涼了個透,手心里全是因為極度震撼而滲出來的冷汗。

他們為了那張龍椅,竟然連國家和民族都能當作交易的籌碼。

“聽夠了就給本王滾出來,內闈的王妃,什么時候添了聽軍機要務的惡習?”

慕容辰那低沉,沙啞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甚至連頭都沒回,便精準無誤地戳破了屏風后的動靜。

暗衛首領神色一凜,極其識趣地躬身一晃,瞬間化作一縷殘影消散在書房的暗道之中。

蘇綿綿咬了咬牙,只能紅著眼眶,雙手揪著墨黑色披風的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屏風后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因為起步有些急,身后傳來的那陣酸脹讓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慌亂與后怕。

慕容辰驀然轉過身來,那張憔悴卻依舊英氣逼人的面龐上,此時此刻正覆蓋著一層讓人戰栗的陰鷙。他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小女人,大步流星地逼近,一把扣住了她那雙正滲著冷汗的細白手腕,力道極大,聲音里透著一股因過度后怕而產生的狂暴與惱怒。

“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林子里的刀還沒把你嚇醒?連這種掉腦袋的通敵軍機你也敢偷聽,蘇綿綿,你當真以為本王不舍得剝了你這身不長記性的皮肉?!”

慕容辰是真氣急了,也是真被那西疆敵國的死局給逼到了風口浪尖。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卻滿眼都是他的女人,那種幾乎要把理智燒盡的后怕和保護欲再次占據了上風。沒有任何多余的猶豫,他單臂一使力,直接將蘇綿綿整個人半提了起來,毫無反抗能力地橫著按在了自己的大腿面上。

“王爺……我……啊!”

蘇綿綿驚呼一聲,還沒等她來得及用人權去辯解,慕容辰的手,已經帶著沉穩卻絕對不容情面的力道,隔著厚重的墨黑色暗紋裙擺,結結實實地揮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書房里陡然炸開。

“本王讓你在內室歇著,你給本王偷偷摸摸地摸到書房來!千機散的厲害你沒見識過是不是?這密探要是身上帶了毒煙,你現在還有命在這兒跟本王頂嘴?!”

“啪!啪!啪!”

慕容辰一邊低沉地訓誡著,手底下的巴掌不輕不重極其富有節奏地連續落下了三下。

清脆的皮肉摑打聲在微黃的燭火下拉飄得很長。蘇綿綿趴在他的膝頭,十指死死地抓著他官服上的蟒紋,臉蛋羞得通紅。這次的挨打并不算太重,沒有那種傷及骨肉的撕裂重痛,相反,那種大掌落下來時帶來的,沉重而有些微麻的痛覺,配合著大大褪去的羞恥感,反而化作了一股能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的,極其病態卻也極其富有安全感。

他還在管她,他只是在用這種近乎粗暴且笨拙的暴力方式,在大難臨頭前把她牢牢地栓在他的羽翼之下。

“綿綿知道錯了……嗚嗚……別打了,疼……我再也不敢偷聽了……”蘇綿綿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在這一聲聲巴掌聲中服了軟,身子軟綿綿地癱在他的大腿上,再沒有了半分現代人的清高與抗拒。

慕容辰揚在半空的手掌微微一顫,看著身下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將臉蛋死死貼在他衣服上的小女人,看著她那一處在自己大掌下正氣血翻涌,熱氣騰騰的紅暈,心頭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邪火與后怕,在這連綿的哭腔中,生生軟化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沉與無奈。

他緩緩收回了手,大掌卻依舊維持著最霸道的姿態,死死地按在她有些發燙的身后,不讓她逃開半分。

“給本王記著這疼。再有下一次,本王就讓暗衛把行館的門統統鎖死,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出這道內闈的門。”慕容辰冷冷地警告了一句,隨后一使力,將她整個人重新撈了起來,狠狠地扣進了自己滿是汗水與血腥氣的懷抱里。

蘇綿綿順從地依偎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那一雙紅腫得如同核桃般的杏眼里,此時此刻卻再也沒有了對這個暴君的恐懼。她伸出一雙有些發顫,手背上還布滿了慘紅燙傷水泡的手,極其堅定地,死死地反抱住了慕容辰那有些僵硬的后背。

“慕容辰,”蘇綿綿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屬于現代靈魂特有的,前所未有的冷傲與決絕,“如果這是一場大梁江山動蕩的血腥序幕,你別再把我當成這金絲籠子里的鳥。不管是蘇錦銘那個吃里扒外的蠢貨,還是那背后的西疆敵國,他們既然想用高度酒的漕運線去走私謀逆甲胄,我就會讓他們知道,錦釀坊里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慕容辰身體一僵,轉過頭,看著懷里這個滿臉淚痕卻眼神清冷如修羅般的女人。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力度大得幾乎要將兩個人的骨血生生揉碎在這一場即將來臨的將一切舊秩序統推倒重來的血色風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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