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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拂云間(十六) 清冽的皂角香氣欺身而……
夜宴之上, 眾目睽睽,魏元瞻并非棄了禮法,只?是伸手拉知柔近前, 掌心便松開了。
一路無話地?走到筵外,喧嘩聲見小,魏元瞻慢下腳步, 與?她并肩:“你不覺得此景熟悉嗎?”
“什么?”知柔側首看他。
夜風吹斜了杖火, 斑駁光影鍍在少年?臉上,深秀得令人難以移目。
“想見你一面, 與?你說兩句話, 真不容易。”
自二人夜宿草澤后,今日是難得碰面,可?縱是見上了, 他們所言寥寥,一雙手都數得過來?。不禁叫人想起當年?的楚州。
知柔聽懂他的抱怨,牽起嘴角:“你我說的話早不止兩句了,魏世子知足吧?!?
魏元瞻沒忍住笑了笑,余光一掃四周,微偏下腦袋:“跟緊我?!?
說完, 邁開腿大步前去。他人高腿長,平日長淮他們跟著并不費勁, 但知柔不如他走得快,片刻便差出不短距離。
魏元瞻走一段、停一下,延綿的帳幕在道側形同走馬燈過,終于到了盡頭?。
四下趨靜,火把的光罩著營帳,這邊林子黑黢黢的, 像一只?滔天獸口,涎水“嘀嗒”落下,滲透到土壤里。
魏元瞻定足望向知柔,下頜沖林子微微一揚:“怕不怕?”
知柔剔眉,目光在幽邃陰暗的山道上駐一會兒?,拔靴朝前。
他舉步跟上,一把牽了她的衣袖,另一只?手向后抬,蘭曄立刻將一盞宮燈提柄放入他掌中。
搖晃的黃光圈著腳下路,這一點瑩亮氤在林中,仿佛一壺明月獨掛天穹。
長淮二人在后遙遙地?跟。
頭?頂聲音溫煦:“陛下賜你弓一事,你如何?想?”
自古帝王授刃于人,其意,不過幾種:或褒其勇,或付重任,亦或明示暗警。
對臣子,賜兵可?示其圣眷深重,旁人不得輕辱之;對將領,持劍者可?代天子行誅殺之權,乃君心所托。
“我既非朝中命官,亦非沙場驍將,陛下與?我今日初見,總不能是因我這副皮相?,覺得投緣吧?”知柔輕笑了聲,語氣聽著頗不著調。
魏元瞻側目看向她,眸光在她隱現的容顏上流轉,即見她睫毛低垂,像一把墨色的鵝羽。
“今夜父親的臉色一直不太好,想來?亦與?陛下賜弓之事有關。若是……”言及此,聲音愈發小了,她搖搖頭?,沒再續說。
她曾拜見過皇后,那樣的尊儀已令她感到懼怕,可?今夜宴上,當生殺予奪的帝王出現在她視野,她也不知哪里來?的膽子,竟抬起了頭?,遙遠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皇帝年?逾花甲,火光照著他的臉,高顴深目,瞧不出半點兒?神情,眸子似未動,可?她能感受到他看人的目光——緩慢,冷酷,是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制之感。
得她窺覷,他眼里掠過一絲駁雜的光芒,轉瞬即逝,而她也聽見三姐姐的喊喚,急忙垂眼。
短短幾息的注視里,她明顯覺察到些許異樣,竭力遏制才使得自己沒有失態。
魏元瞻聞言不曾追問,只?叮囑道:“圣意難測,今夜你這般風頭?……終歸是樁麻煩。這幾日,你還是勿與?蘇都見面了?!?
倘被有心之人揪住,于知柔、于宋家都是威脅。宋從昭為官多年?,位高權重,朝中難免有窺伺其失者。知柔的身?世一經?暴露,于宋氏一門,便是欺君之罪。
無須陛下親設耳目,知柔的一舉一動,自有人能察得比宮中鷹犬更周密、更用心。
知柔驀然?想起景姚。
若事情順利,她本該出宮做起了自己的營生,怎么卻被懷仙所挽,羈于她左右?
懷仙雖然?驕縱,終非不明事理之人。
先前在北璃,她能看出懷仙對將她放入和親名?列一事已有悔歉,不過性格傲慢,不肯承認罷了。
她既答應為景姚放籍,等閑不會毀諾,今日又為何?那般出言,竟似她對自己有所不悅,故意使人氣悶。
獵場上,皇太孫也提到了懷仙和皇后殿下——莫非,景姚是皇后的手筆?
一股惡寒自胃中打顫,知柔不敢細想,用力絞握指節將那不適的心緒壓下,方?抬眸應了魏元瞻。
“他不在京師?!?
靴子向前慢慢踩著,她的聲線如同柳絮飄過,輕得很:“幾日前他便去了廑陽,我想他是要去見外祖……”
尾音倏忽吞沒,大抵蘇都的話侵入腦海,她亦開始避諱。
知柔此時所思,魏元瞻不能洞察,只?揣摩她的語意,問道:“你也想去嗎?”
終歸是血脈親族,或許她是想認識的。
“若是,我說過,我能陪你?!彼又?。
知柔足下微頓,魏元瞻還慣性地朝前漫步,須臾收定了,側身?回望。
墨色之中,原只?有兩盞昏黃的燈影遙相?呼應,這會兒?不知何?處飄來?了點點豆火,初時只?如碎玉灑落,忽明忽滅,繼而光點繁起,瑩躍如潮。
知柔靜立在千星間,眸子一時明亮了起來?,她彎著唇角,天真爛漫的模樣:“魏元瞻,你看!”
他視線停留在少女面龐,未曾移開,俄頃,牽起一抹笑。
知柔走上來?:“好像星星啊。”
魏元瞻贊同地?點了點下頜:“好看?!?
長淮二人極有分寸地?跟在后面,能望見主子和四姑娘的輪廓,卻聽不到半分交談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