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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拂云間(十一) 對知柔,他的確是很克……
夕照光線下, 萬物靜謐。偶爾飄來一些風葉聲,林中藏掩劍光。
三人都沒再催馬。
蘭曄長淮各自巡脧周圍,手放在了鞍邊的掛刀上。
于武家外設伏, 想必期待的不會是他們三人。魏元瞻疑惑了——武垚一個兵卒,誰要對他下手?
思緒微轉,憶及皇后?今日幾?句垂問, 又是“心上人”, 又是“軍中”,如她?意有所指, 難不成……是想從他身上打探知柔?
皇后?曾傳喚過知柔入宮。
魏元瞻心中思索, 有個荒謬的猜測。
念頭稍定,他偏首望向來路,林中地勢彎曲, 視野較窄,不易遠視。須臾掣轡掉頭,用尋常音量說道:“不等他了,走吧。”
蘭曄二人不解其話?意,卻默契地隨他勒馬,撤行到最初過來的位置, 見他再度停下,方跟著駐足。
霞光愈發彌散, 一切事物都籠罩在暗昧之下。
埋伏的人未追上來。
魏元瞻問:“營中誰與武垚交深?”
蘭曄自始至終都不明白他為何要找武垚,聽了他的話?,嘴邊扯開一抹玩笑?似的弧度:“他那個土匪行徑,我?瞧酒肆跟他倒比較熟。”
說完扭頭回顧一剎,走了走馬,和魏元瞻并排, “爺,他這是招了什么禍啊?”
看地上有新翻的泥痕,坐落三處。如此布陣,倒像是軍中出?來的手筆。
魏元瞻也想知道他惹了什么腥。
抬頭瞧一眼天色,答應了要去見知柔的,可?是武垚一事,他直覺與皇后?有關,欲待查證。
遂吩咐道:“蘭曄,你去趟宋府,代我?向知柔轉告,我?晚些過去找她?。”又望向長淮,“你我?守在此處,等武垚現身便把他截下,不要驚動后?面?的影子。”
蘭曄不放心,雙眉緊緊扣了起來:“若那些人聽見動靜,追過來,爺跟長淮應付得了嗎?我?瞧他們有七八個,或許還?多。”
魏元瞻眼睛帶點驕傲的銳氣,唇角似有若無地提了一下:“我?連他們都對付不了,不如去太仆寺養馬好了。”
蘭曄仍不情愿,他想跟魏元瞻留在這。
不等他開口,那雙神氣的眉眼掠過來,目含催促。他猶猶豫豫轉頭,猝然聽見旁的馬蹄聲靠近,眸光一下投往前路,聚精會神。
視線里隱約有人影在晃,武垚執酒囊的手舉起來,松垮垮地揉把眼睛。前面?是三個人,身姿筆挺,容貌卻像隔了一團棉花,探究不清。
前幾?日,他從一位貴人那兒得來些銀錢,向營中告假數日,流連城內。
許是那筆銀子收得并不心安,此刻見附近有人圍堵,冷不丁警醒了些,甩了甩腦袋,把手垂向馬側。
不料他會這時?出?現,魏元瞻眼里露出?驚訝,隨即與長淮二人交換眼神,又對武垚做了副撤退的手勢。
這是軍中最基礎的比劃,武垚瞳仁猛縮,下意識大喊:“你們是何人?”
話?即出?口,魏元瞻咬牙低罵了聲蠢貨。雙腿一夾馬腹,忽然見寒光朝他飛躍而來,肩膀驀地偏轉,尖利的白刃攜風擦過,嗚嘯著釘入樹干。
霎那間,林中鳥獸撲棱翅膀,帶著驚覺的意味,“啪”一聲穿破了寂靜。
魏元瞻回臉怒視武垚,蘭曄勒馬顧忌身后?,長淮已率先追了出?去。
原本守在武垚居處的人馬很快涌過來了。
冷箭自背后?襲擊不斷,因不知魏元瞻的身份,只當作同伙,沒有手下留情。
武垚吃了酒,刀法極不穩重?,卻記著逃命,馬蹄急促地沖進了霞色里。
埋伏的人不止七八個,無一庸才。如果只為了擊殺一小小兵卒,不必費這般干戈。
魏元瞻臂上、肩膀被翎箭刮破,袖袍也叫刀割斷了,瞧上去尤為狼狽。蘭曄顧不上許多,連忙推了魏元瞻一把,說道:“爺你先走!”
魏元瞻沒太理他。和這群人周旋,他像在戰場上廝殺一般,招式狠戾,卻沒下死手。
那行人似有察覺,交纏多時?,他們領頭者突然吹了一記嘹哨,所有刀鋒在“鏘”聲后?一剎收勢,向密林中撤去。
隔了會兒,魏元瞻才松開手里的刀,回頭看蘭曄披頭散發,忍不住笑?了一聲,手掌扶了扶他的肩膀:“可?還?好?”
蘭曄擦把臉,染血的頭發被隨便糊到頸后?,咧嘴答應一句:“他們要是膽肥些,我?還?能?再跟他們干兩天。”
“德性?。”魏元瞻嗤笑?,二話?不說翻上馬,往長風營疾馳。
半路遇見長淮帶人趕來,急忙勒住韁繩,問道:“武垚呢?”
長淮面?色踟躕,魏元瞻沒功夫聽他講,徑自打馬回營。
到了營中,魏元瞻掀開軍帳,模糊的燭光下,武垚一張臉幾?無生氣,簡直像具尸體停在殮房。
軍醫瞧人進來,有些束手地站起身:“魏指揮……”邊上撂著幾?支翎箭,是從武垚身上取下來的。
魏元瞻腳步停頓,緘默了一陣,隨后?折背出?去,獨自站在外面?,將滯悶的氣息排遣掉。
月色深濃,晚風吹動衣袍,發出?些惱人的聲響。
長淮跟了出?來,窺著主子一臉沮喪的神色,躊躇道:“軍醫未至前,我?擅自問了武垚,是否知道何人欲加害于他。他口齒不清,手中卻緊緊攥著此物。”
魏元瞻低眼去瞧,片刻,將東西接到掌中。
是枚繡囊。
女子之物,魏元瞻接觸有限,卻也能?從面?料上摸出?來,此非尋常人家制得了的。
長淮琢磨著問道:“爺,是在宮里發生了何事嗎?”
自打皇宮里出?來,他一天都沒怎么說話?,除此之外,還?對個普通兵士格外上心。
魏元瞻并不十分確定林中之人就是皇后?的鷹犬,知柔的身世亦不可?透露旁人。
是故,面?對長淮,他只好搖一搖頭,眸光睇一眼身后?:“給他安葬了吧。”
說完沒有別的交代,去帳中拿了干凈衣裳,又跨了馬,身形逐漸化為一星墨點消失在轅門外。
京郊的山林多,最鄰近長風營的小河長年?以來被這些軍士所占,前往浣洗的百姓愈發少?了,越是深處,越冷清得嚇人。
魏元瞻蹬著一雙高筒革靴,一只手拎著換好的衣物,踱到馬旁邊,將衣裳隨意塞進鞍袋,繼而牽過韁繩,大步朝道路上走,草葉在他腳下沙沙作響。
倏然,鼓點似的馬蹄聲自遠處奏起,待它?越來越近,他一揚臉,看見了知柔。
馬背上的人影如同初升的太陽,魏元瞻的全部注意不由自主地涌向她?。
大約還?有十丈遠時?,她?連忙勒馬下來,靴子落地的那一瞬間,膝頭微顫,她?卻連喘息的空當都不留,一頭朝他奔去。
漸漸能?看清他的容色,那雙腿又逐步緩下了。
知柔站在魏元瞻身前,與他之間隔了一臂,琉璃般清澈的瞳眸凝著他。
魏元瞻怔忡有時?,旋即愧疚地向她?表白道:“我?沒忘記與你的約定,是后?來發生了些變故,我?的衣裳……我?想收拾好了再去找你。知柔,你沒有生……”
話?還?不及落全,懷中驟然撲進來一副柔軟的身軀。
魏元瞻一怔,好似迷糊了。
又是夢嗎?
把他抱在身前,溫暖強壯的胸膛緊貼著她?,知柔急躁的心終于踏實下來,慢慢跳得平穩。
“我?以為你遇到麻煩了。”她?聲音收攏在他懷里,悶悶的,像呢喃,手隔著單薄的衣料在他背上摸索。
“頭發怎么是濕的?”她?抬起臉,瞟了下粼粼水光,“你在河邊洗澡么?”
魏元瞻渾身上下都警惕起來,腦子里紛亂地想到什么,心如蟻爬。可?再看知柔那副純潔的表情,實在讓人難以把她?的形象與那場荒唐的夢聯系在一起。
魏元瞻的耳根在月色下悄悄紅了,低垂睫毛:“嗯。”
有夜色掩護,知柔未能?覺察他的異樣,只是后?知后?覺發現兩幅身體湊得太近了,胳膊緩緩松開,脫離了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