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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拂云間(八) 她是解風情,還是與他游……
春色掛在花梢, 蘭曄走后,這條山路上只剩了兩人一馬。
為首的人影步伐稍快,魏元瞻笑了一下, 闊步上去,像兒時嘲弄她被刀割得不整的頭發那?樣,拿食指勾了一縷悠悠晃動。
頭皮被發尾的牽制搖得酥麻, 知柔下意識縮了縮肩:“……魏元瞻!”側身推他的胳膊, “別弄我?頭發。”
魏元瞻笑顏依舊:“裴澄不會跟著你?吧?我?們一會兒去碎云樓嗎,餓不餓?”
“他應該會等姐姐下來, 送她回?府。”知柔早晨用得不多, 出?來前?還在院子里練了會兒劍,是有?些餓,嘴邊漾出?縷笑, “吃鵝肉嗎?我?現?在好像有?點喜歡了。”
“聽你?的。”魏元瞻的手鉆進知柔袖子里,像清早的露珠滴過花瓣,捏了捏她的手背。
她側過腦袋瞧他,被他笑看著,心門陡地跳一下,繼而一種急促的溫熱闖入胸腔, 她漸漸把?他牽緊。
剛用過弓箭,玉韘還不曾從拇指上摘下來, 猙獰的紋路抵觸肌膚,仿佛一樣兇器。
知柔將魏元瞻的手拎到身前?,先是出?于把?玩玉韘的心思?,卻不知怎么,她的指尖逐次脫離刻紋,翻開?他的掌心捻弄, 再游走到手背,格外認真地鉆研了一會兒。
男人的手不如姑娘家嬌嫩敏感,魏元瞻卻忍得煎熬,好似掌心里住了一只貍貓,正?在探尋如何鬧他。
舞槍弄棒之處一剎成了弱點,他不禁收攏指頭,摁住她,恰時聞她由衷說道:“你?的手很漂亮。”
魏元瞻耳朵熱得不行。
他心口突突直跳,完全被她牽動著,可側眸望她,那?雙眼睛分外純澈,忽然不懂她是解風情?,還是與他游戲。
品嘗到一點灰敗后,他五指漸松,沒?能?將手收回?來——知柔一握,攥緊了他,還跟小狗似的前?后甩了甩。
他的手感很好,知柔心道。溫溫熱熱的,寬大,輕而易舉就能?將她包裹,莫名有?種安穩的感覺。
她慢悠悠地說:“上巳節,你?會待在軍營嗎?”
三月三,正?是侯府設春宴的日子。
知柔是聽宋含錦提起,魏元瞻身為侯府世子,居然毫不知情?。
他睞目看她一霎:“我?也可以去找你?啊。”
知柔喜歡這個回?應。
她嘴角上揚:“好啊。不過……我?不會一直等,你?要早點來。”
話中有?幾分嬌矜和催促的意味,魏元瞻唇邊噙絲笑,只當她想早點見到他。這有?什么難的,他的越影跑得可快了。
往前?走了一段,望見山路下停著兩府馬車,不由自主地,他又念起“凌公子”。
“方才你?身邊的人是凌子珩?”魏元瞻突然問。
長淮昨日剛提過這個名字,今日聽知柔對那?男子的稱呼,幾近一瞬便記了起來——四年?前?,那?個高傲如堅冰的姿態,可不正?是出?自一位凌公子?
知柔嗯了聲:“他是十三姑娘的族兄。姐姐應了十三姑娘的邀帖,是來云山游春的。我?不知道他也在。”
魏元瞻又道:“我?們認識這么多年?,怎么不見你?對我?說過‘回?京再見’?”
知柔微愣,自己都不記得她說過的話,仔細回?想,那?應該是客套吧。畢竟他姓凌,是阿娘的姓。
越影在旁邊慢慢踱步,尾巴似有?蚊蟲叮咬,頻繁甩動了下,復又低垂。
知柔偏轉衣裙,歪著臉端詳魏元瞻。
他生得極好,眉骨挺拔,落下的陰影投在眸中,像深淵一般沉靜,亦有?溪水那?樣的柔和。稍一分神,便觀察不出?他眼里到底閃過了何種情?緒。
知柔抵著他的目光,漂亮的雙眸有?探索、有?戲弄、也有?得意,抬起一邊嘴角:“好酸啊。”
“什么?”魏元瞻怔了下睫羽。
她笑著收回?眼,抬手在頸前?勾了一下,指尖掠過絨軟的紅線,聲音好像自心臟里傳出?來,堅定的,有?力的。
“收了你?的東西,我?就不會再收別人的了。”
話音不重,小時候的嗓子很清脆,分外悅耳,長大后變得克制了些,與她其人不像,聽上去淡淡的,恍惚朦朧的月光。
一股強烈的跳動倏地填滿胸懷,魏元瞻呼吸變得輕緩,試圖遮掩這份過于明顯的悸動。
對知柔,他的確有?卑劣的占有?欲,哪怕他知道不該如此,心念總是無法違抗。但他的喜歡其實并非那?么強悍,無論她是否回?應他的心意,他都喜歡她。
魏元瞻嘴硬慣了,有?些話再想與她剖白,終究說不出?口。相形之下,知柔比他敞亮得多。
他手一用力,拉扯著把她往懷里拽,帶了幾分貪戀的力道,又很輕,好似怕弄疼了她。
“知柔。”他低低喚著,沒?有?下文。
一瞬間的驚愕后,知柔呼吸微亂,很久很久,她放松下來,動了動胳膊攬住面前這副溫暖的腰身,下意識嗅了一下,有?林子里的味道,然后才從他的圍擁里抬起眼:“干什么呀?”
魏元瞻的手臂越箍越緊,騰出?一只手來捏她的臉,再摸上眉梢,須臾,他望著她笑起來:“你的臉被我搓紅了。”
甫一入耳,知柔頰腮更燙,趕緊推開?他的胸膛,從他懷中掙脫:“不是要去碎云樓嗎?你?走快些……不行就把?越影給我?。”
魏元瞻一手牽著韁繩,一手將她的掌心攬回?身邊,拇指連帶著玉韘摩挲她的手背。
“你?有?沒?有?想過去廑陽?”常遇之事,如今最?近的線索就是凌家,“如果你?想,我?陪你?。”
不料他會突然問這個,知柔在心中衡量著,點了點頭,又搖頭:“廑陽……我?以什么身份去……”
論私心,現?在的凌氏對她而言有?極大的吸引力,她好奇阿娘生長過的地方,也想見一見陪阿娘長大的人。
但若是為了常遇的案子,她認為宋閬身上才藏著引線——當年?那?樁令他魚躍龍門的謀反案,除了常家這宗,還能?是何旁的?
那?天,她叫宋培玉寫下賠罪書,實則也壓了幾分僥幸之心。
魏元瞻素來不思?慮這些:“管他什么身份,想做就做了。”
聲音低,聽起來格外溫和,知柔瞥他一眼,那?張不作表情?的臉上有?他自己都不能?察覺的傲慢。
從前?,她因此而厭惡他,現?今瞧著,怎么愈發覺得有?些可愛?
知柔無聲無息地笑了下:“不愧是魏世子。”
魏元瞻聽得額心稍蹙,頃刻又松開?:“我?是認真的。你?若有?意往廑陽,必須告訴我?,不準偷偷離去。”
交握的兩手脫離了,知柔再度轉到他前?面?,十指扣在身后,步履偏慢,像貓,一點點精巧地后退,微仰著下頜打?量他。
那?眼神充滿玩興,笑容卻明朗,仿佛此間春暉獨映其身,熒熒烈烈。
“放心吧,我?是不會丟下你?的,絕對不會。”
這句話,知柔對魏元瞻說了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