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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拂云間(七) 一點點霸占著她。……
山腳下的民舍在暴雨中損毀, 泥水漫溢,修整之事延續了一天一夜,方將局面落成。
太陽初升, 魏元瞻在溪澗旁洗了把臉,衣袍染著修葺時落的臟污。他下視一瞬,略皺了眉, 索性將上裳解下, 扔去馬鞍,繼而走到溪邊打水, 一桶一桶往身?上澆淋。
蘭曄捧著儲衣伺候在側, 目光稍搭他的背脊,相比從軍以前,他是沒那么講究了, 但同軍中那些粗獷糙漢擺置一處,真是獨一份的清流。
長?淮自?炊夫那弄來兩碗湯餅,待魏元瞻披衣系上腰帶,便踱去與他。誰想他不著急用,徑自?走去樹下,從鞍袋中掏出豆餅喂馬。
瞧主子?不要, 蘭曄用胳膊肘戳一戳長?淮,笑吟吟地受用了。
疲憊一夜, 魏元瞻抬目望了望天,瞧今日?天氣不錯,突然起了興致。
他拍一拍馬頸,回首對長?淮二人道:“叫他們回營吧,我?出去轉轉。”說罷一個飛身?,跨坐上馬。
“爺往哪去?”蘭曄連忙丟下湯碗, 一邊擦嘴一邊朝魏元瞻趨步。
籠合的春光熨在少?年頰邊,他唇角微微上仰,昳麗的容色中勾勒一筆清淺的笑:“聽聞云山的野狐多?,你不是想要裘衣么?”
言下之意是要到云山為?他打上幾只。
魏元瞻十九了,眼望六月便將及冠,行止間仍有些孩子?氣,仿佛昨夜不得娛興,今朝需得補回一般,精力旺盛得叫人嘆服。
蘭曄一面感概,心里微微觸動,不由小跑至樹下,蹬了馬,揚鞭踏塵追去。
傳令的擔子?自?然而然地落在長?淮身?上,他抿唇搖一搖頭,走進?席地而坐的人堆。
時辰尚早,云山上薄霧氤氳。
魏元瞻的越影閑散整夜,忽得放縱,興奮得宛如離弦之箭,天地在它蹄下飛速后退,濺起泥點如星。
到了林畔,魏元瞻輕收韁繩,越影感知到他的指令,踏地之聲由急促轉為?沉緩,安靜地立于原地。
蘭曄從后頭跟上來,看?這?盈目碧色,不由得心動:“爺,不如我?替您獵上幾只?”
魏元瞻偏頭打量他,微笑道:“你又將長?淮扔下了?”
蘭曄瞬間拘束起來:“我?不是……想跟著主子?么。”
魏元瞻嘴邊維持著細微的笑意,未再言聲,策馬入了林中。
輕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
草莽間,黑蹄奔踩而過,似有一簇灰白的影子?吸引著它,不斷往里深進?。
陽光從林梢透下來,鳥鳴漸稀。魏元瞻執著地盯著白影,待其忽然出現,他早已抽箭搭弓,一道唳聲便向灌叢射去。
蘭曄檢視被他射中的獵物,拎其兩耳高舉:“爺,是只兔子?!”
似乎有些失望,魏元瞻劍眉不能察覺地皺了皺,返身?朝西側馭馬。
山道盤旋而上,因山勢層疊,至盡頭往下俯瞰,能瞟見下方蜿蜒的路徑。
眼風掠過山腳道上一領滟滟的衣影,一瞬間,魏元瞻竟以為?自?己望見了知柔。
疑心看?錯,他扯緩韁繩,定目在女子?身?上脧游一晌。那張面孔轉過來,仿佛明燈于暗中輕閃,魏元瞻眼里當即涌動笑意。
真的是她。
不顧蘭曄在后喊喚,馬蹄疾馳向前,從首端繞了下去。
知柔此時剛與姐姐作別,凌子?珩欲待相送,她應下了。
好?巧不巧,魏元瞻在山道上再見她時,不過一剎,視線便旁落去了一副男子?面龐。
骨肉停勻的長?指收攏弓把,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內心卻在搜尋一個名字。
其實尚有距離,他能認出知柔,卻難辨清她身?旁的男人是誰。
烈馬朝前走出數步,在魏元瞻的安撫下,再次停了下來。
不多?時,只見林坡上驀然竄過一抹銀灰色的狐影,魏元瞻反手取箭,連著發了兩支,迅疾非常,帶著破空的吟嘯,沖視野內礙目的影子?飛旋而去——
知柔察覺到了不對,頃刻掣凌子?珩胳膊,將人拽到一旁。
到底不如射出的羽箭快,箭風仍貼著他發冠掠過,知柔匆匆檢驗一刻,觀其無礙,將目光投去了前路。
凌子?珩與她同時往箭射來的方向注視。
只見一個衣著染塵的少?年駕于馬上,英姿獵獵,手里的弓自?然垂下,輕輕抵著馬的鬃毛。
對上凌子?珩的視線,少?年嘴角向上抿起,似有若無地,他挑了挑眉,那是個得意的姿態。
凌子?珩未能覺察,知柔卻有所?領悟,意外過后,唇邊不動聲色地翹了下。
蘭曄這會兒才追上來,到二人身?后勒馬,下地探看?,面容滿是驚喜,道:“爺,狐貍!”
然后矚向身?前的影子?,莞爾禮稱:“四姑娘。”
魏元瞻一笑,足間稍攏,馭馬到知柔面前。
他的容色在晨光里一步步變得清晰,但見他眉宇舒展,眼神柔和地望著她,有一種格外專注的況味。
“知柔,是來見我?的嗎?”
年輕的聲線狹裹幾分驕傲,知柔心下起落,將眼眸略微偏開,沒忍住抿唇紅了臉。
很快壓制回去,她揚睫對凌子?珩道:“凌公子?不必送我?了,十三?姑娘應該還在等你。回京再見。”
這?兩句送入魏元瞻耳中,他面上的笑緩緩收住,終于舍得再將目光瞥去知柔身?旁的男子?那兒,居高臨下地打量他。
一壁如此,不由在心底輕嗤:回京再見,什么了不得的交情。復又默念了一聲凌公子?,驀然一怔。
慢慢地,魏元瞻攥緊了轡頭。
凌子?珩有著世家滋潤出的教養禮節,自?不會糾纏于此,他略微頷首,退一步,似要等她先行。
較之從前,她的確變化了許多?,哪怕是為?禮所?致,三?年前的她斷不會說出再見一面的言辭。
知柔折過身?,手指輕巧地滑過魏元瞻的韁繩,略一掣動,馬兒隨著她的引導調頭,向山下撤行。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熟稔的味道,魏元瞻訝然盯著她,略有些不適應,也有點赧然:“你……”
后邊兒的話未能編織,她仰頭朝他瞥一眼,眸子?晶亮如春暉:“你不是也為?我?牽過馬么?”
被她這?樣望著,魏元瞻心里恍有棉絮搔弄,又癢又悸,談不上是喜愛居多?還是難為?情,顴骨悄悄地熱了。
兩人一高一低走馬于前,蘭曄拖著節律,離他們五個馬身?。
此刻晴絲照耀,魏元瞻的目光始終落在知柔身?上。
從上看?,可見她瓊玉般的臉頰和玲瓏的耳朵,她今日?穿了件湘妃色的衣裙,襟口護著那段嬌嫩的頸子?,隱隱約約,里頭纏坐一條紅線——那是他送給她的玉符。
和短刀一樣。
他的東西,兜兜轉轉到了她腰間、胸前,仿佛是自?己一點點霸占著她,心流忽地急驟,又想起那天真正被他占有過的嘴唇。
他還記得她的觸感、聲音,和她難以自?持的情態……魏元瞻垂著眼眸,忽然生了一絲沖動,想向她討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