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家逆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她?這一打斷,宋培玉頓時明?白了些什么。
魏元瞻行止驕狂,旁人不敢言,但暗地里,這份名聲?總是好壞摻半。宋知柔既有心回護,他今日這遭,也?算沒有白來?。
半晌,宋培玉勾唇笑了笑,垂眸掠一眼禮箱:“成。那這些賠禮,你就笑納吧,從?此你我恩怨兩訖,皆不再提。”
想得倒美。知柔毫不客氣道:“拿走。”
宋培玉佯作未聞,轉背就踅往廊下。
知柔提高聲?音:“你不抬走,我只好原路送還?貴府,旁人若問起來?,我便?道是姑奶奶送給侄孫的禮物。”
聽得宋培玉面紅耳赤,返過身喝道:“狗屁!”
視線所注,少女從?容地立在廊柱一側,冒進的綠枝拂她?身后?,她?彎了下唇,是志得意滿的情態。
宋培玉恨意難消,卻?又無法,只能踱回前院叫人把東西搬了,憤憤跨出門檻。
他二人的交談,宋含錦沒有聽見,她?站得遠,瞧宋培玉拂袖而去,箱籠一只接一只地被人往外抬,適才動身挨近,好奇地問知柔:“怎么又弄走了?”
知柔不欲過多提及,效仿姐姐們驕矜的口吻,道:“咱家又不缺他這點東西。”
“說得是。”宋含錦微笑,與她?一并朝攏悅軒走,間或側眸看她?兩眼,語含興味,“我聽宋祈章說了,魏元瞻成日從?宋培玉他們家門口繞過——這是恫嚇吧?”
否則以宋培玉的秉性?,怎會攜歉禮上門?
“姐姐,幾時也?愛湊趣這些了?”知柔低下眼瞼,不作答對。
“我一直如此啊。”宋含錦道,走著走著,她?復添了一聲?,“我還?聽聞,姨母要?替魏元瞻張羅婚事,在他冠禮之前,大抵有一場春宴。”
話音即止,知柔腳步停了下來?,眉頭一毫一毫擰起,心中充盈著奇怪的滋味。
她?和魏元瞻……算什么關系?好朋友?最喜歡的朋友?回憶那天在圍場帳中,心臟仿佛被人攫住。
——再喜歡的朋友也?不會這般親密。
可若談及婚嫁,除卻?魏元瞻主動提起的那次,她?從?未把它當作一件重要?的事情。說白了,婚姻不過一紙契約,要?維系,靠得是人。
原本不在意之物,為何跟魏元瞻粘連上,便?顯得并非無足輕重了呢?
知柔手指悄悄蜷起,不知該如何描述她?此時的心緒,覺得自己有點荒謬,未察嗓音跟著躁了躁:“時近三月,夏都要?來?了,春宴又何必再設?”
宋含錦何曾瞧過她?這番模樣,仿佛兒時哥哥養過的“小霸王”——羽毛艷麗如畫,眼中卻?閃爍著警惕的光澤,覺察有人靠近它的領地,便?豎起羽翎,雙翼微張,像在勸告那些企圖接近的人三思而后?行。
不由得抬袖掩面,出聲?笑了起來?,良久方罷下手,玩笑似的:“你跟姨母說去呀。”
身畔響起動靜的時候,知柔便?察覺自己失態,被她?打趣,倒不覺得難堪,惟有煩躁,雙唇緊緊閉著,只字不言。
宋含錦不再調笑她?,神情端正幾分,憶及一事,沖她?提道:“對了,凌姑娘遞來?帖子,邀我至云山踏春,你要?隨我一同去嗎?”
“什么時候?”
“明?日。”
云山距長風營不遠,正好,她?想出城見魏元瞻,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是現在。
這幾日她?一直想去見他,尤其是分開的第一夜,他取笑她?羞澀,然而自己耳根都發燒的樣子,她?還?記憶猶新呢。
可當她?邁出院門,被阿娘房里的人叫去后?,心思被一下撲淡了。
穿過游廊,知柔臉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我跟姐姐同路,但是上山踏春,就免了吧?”
宋培玉抬著幾箱賠禮去見知柔一事,當天便?傳到了魏元瞻耳中。
“四姑娘沒收他的禮,他離去時怒容滿面的,想來?是吃了癟。”蘭曄隨魏元瞻巡營回來?,外間接了一封信,匆匆閱后?,向魏元瞻稟道。
帳中光線偏淺,魏元瞻隨手解了刀置去案上,徑自在后?頭坐下,眼也?不抬,沒有理會蘭曄報的消息。
“我說主子,咱就放他一馬吧,四姑娘前日不是也?書信叫您別插手么?況且他去找了四姑娘,都沒有來?營中見您……他是不會來?的。”
無官無職,敢跑到軍營求見指揮使的,放眼整個國朝,應當只有四姑娘一人。
魏元瞻想到知柔肩袖上的劃口,眸色變了幾許,再思索宋培玉,他嗤之以鼻:“性?懦如鼠,憑他也?敢戲弄知柔。”
長淮亦認同蘭曄的想法,上前勸道:“爺,蘭曄說得沒錯,咱要?不……收一收?”
瞧魏元瞻不吭聲?,又旁敲側擊道,“那些貴女畫像仍是源源不斷地送進您院子里,夫人似有意讓您早早成婚,以定心性?……”
話聲?過耳,魏元瞻終于抬起頭,黝黑的眸子緊盯著他:“不是讓你們都燒了么?”
婚事一日未定,夫人便?送一日。長淮苦笑:“爺,它這哪燒得盡啊?”
魏元瞻緘默不語。
知柔為其母傷心的樣子,他只消一想,心口便?澀得發疼。不能解她?心結之前,他不愿讓她?再被多一樁事累身。
是以,他尚未請父親登門宋府,哪怕他的求娶之心早就急不可耐了。
沉靜有時,魏元瞻開口道:“讓你去查的事,查得怎么樣了?”
自他與袁兆弼拉攏,得其消息后?,便?命長淮探查當年凌氏曾歷戰場之人。
凌家子弟文?武皆重,在朔德七年以前,征戰沙場的凌氏兒郎在朝之數能勝旁余武將之合。昔年常遇軍中,那位辛夷公子的年紀與常遇相仿,如此篩減,人數便?窄了下來?。
“凌稷那一代?中,凌氏七公子、十?公子,還?有十?一公子皆與常氏親近,不過凌十?一在朔德八年身染瘧疾,病逝了。如今凌家子弟猶據京師的只有一個凌子珩。他是凌稷之子。”
長淮的話音在魏元瞻腦海中盤旋,不多時,他轉頭望一眼輿圖,目光定在京師以北。廑陽。
思緒未得全數展開,帳外倏然報訊,奉的是都指揮使之命,稱前幾日暴雨連降,鄰山腳下民舍盡毀,特?令魏元瞻領兵速往救急。
隔日,知柔與宋含錦一同上了馬車,裴澄于外策馬,那是為知柔便?宜走動備下的。
原以為出城十?里便?可分頭,誰承想,半道上,宋含錦忽感?不適,一問伺候她?的婢女,方得知她?是行經腹痛。
知柔勸她?回去,她?不肯,生說忍耐片刻便?能緩解,約定之事,不可食言。知柔放心不下,同車照顧了她?一路。
至云山見到凌氏兄妹,宋含錦的形容已與往常無異,知柔在側瞧她?一會兒,莞爾悄聲?道:“姐姐腹痛可是裝的?”
聞言,宋含錦胸中猛滯一下,實在心虛,知柔已將腦袋扭向旁處,疑了一句:“暴雨摧殘,還?有什么景致可賞?”
眼前落紅滿地,空氣中揉雜著泥腥味和清冽的花香,卻?格外安靜,連一分蟲鳴、鳥鳴都不聞。知柔不禁喃喃道:“而且我瞧著……不大安全。”
云山她?不是第一回 來?,但距離上一次,已有四五年了。先前,此處翠色橫亙,啼鳴悠揚,半山腰還?有不少獵戶,相比金粉繁華的京城,云山的確別有韻味。
現狀與所想出入過甚,凌鶴微額心顰蹙,縱失望,卻?不愿無功而返。
知柔有想見的人,瞧凌鶴微出行有武侍,姐姐隨其一處,應當穩妥。
“十?三姑娘,凌公子。”她?輕聲?喚道,眸光璀璨如星月,借口說著,“我與旁人有約,這便?告辭了。若在山中聽見什么奇異的動靜,能替我送姐姐平安下來?嗎?”
凌鶴微邀宋含錦同游乃真心實意,初時見知柔也?在,她?頗感?驚訝。此刻得她?請求,她?提唇笑道:“柔姑娘放心。”
循的是舊時喊過的稱謂,知柔未覺有他,宋含錦狐疑地將二人脧了幾眼。
孤身攜仆婢出京,于宋含錦而言是新鮮事,正因此,她?略有焦怯,適才謊說身體不適,誆知柔伴隨。時下與凌鶴微一道,亦清楚四妹妹是要?去找魏元瞻,故未作挽留。
“宋四姑娘。”凌子珩在晨光中踱了上來?,自三年前韻柳河畔分別后?,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同知柔搭話,“我送你一段吧。”
樹影蒙上他的面龐,有種水紋映照的錯覺,他的聲?音也?很清冷,或許是阿娘的緣故,知柔轉頭看他一眼,竟頷首答應。
溫熱的陽光從?頭頂落到肩上,兩人往下走,知柔步調稍快。凌子珩不見她?講話,先問了一聲?:“關外的生活有意思嗎?”
大多人問候的語術會是“過得如何”,乍聽他所詢,知柔曝在清輝下的眼梢微微挑起,停頓剎那,笑了。
“若凌公子喜歡牛羊的話,應該算得上有趣。”
她?話中有幾分吟玩,凌子珩牽一牽唇角:“宋姑娘如今,倒是不一樣了。”
未等知柔回應,他臉色正了些許,衣上的沉水香味于二人袖間推拉,他溫聲?道:“那日在獵苑,你可是受了傷?”
她?訝然側過臉,凌子珩沒有回避,靜靜地與她?對視。
那天,知柔只看見了凌鶴微,并不知他也?在,目下聽他問起,略有些局促。
方啟唇,忽然有狠戾的風聲?從?前面掠起,知柔下意識作出反應,拽了身邊人一把,掣至道旁。
箭風擦著他發冠而過,“砰”的一聲?,似射中一物,由背后?傳來?悶響。
凌子珩心頭一震,待呼吸平穩后?,腳步微轉,向前看去。
一個年輕矯健的人影騎著黑馬,手里的弓自然垂落,另一只手執轡,停在前方。
凌子珩目色深靜地打量他。
男子身上風塵仆仆,俊朗的面容被這副假象所遮,乍一望去,其實并不起眼。但他如青松般挺拔的身軀,和那生機勃勃的姿態,便?令人難以忽視了。
他們見過幾面,凌子珩認出來?,是宜寧侯世?子,魏元瞻。
不知是否他的錯覺,魏元瞻對他深深笑了一下,這個笑容是接近友善的況味。
未幾,蘭曄打馬追來?,翻身下馬,跑至道中查看,繼而高聲?沖魏元瞻道:“爺,狐貍!”
魏元瞻嘴邊笑意愈濃,雙腿輕夾馬腹,往前催了催,到知柔身前。
他的眼睛只看著她?,坦蕩、明?亮,聲?音在陽光下透射著,直白地問道。
“知柔,是來?見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