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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似酒濃(二十) 魏元瞻在她頸窩磨蹭。……
二?月十?三, 天氣回暖,微風中已?透著幾分和煦。
天尚未亮全?,宋祈羽收好行裝, 從院中靜悄悄地出來。昨日已?跟父親母親拜別,今朝挑這?個時候啟程,是不想再見母親垂淚。
長離緊跟在宋祈羽身邊, 燈籠照亮腳下, 返著一點光暈于?他面孔,眉宇間有濃重的郁色。
長離試探出聲?:“公子可要再等一等?”
三姑娘昨日因公子要回玉陽而悶悶不語, 如今不讓她送, 她不會更難過嗎?
宋祈羽搖了搖頭:“不等了,走?吧。”
他已?在京中松散多日,提起風云變幻的玉陽, 他心中已?不如從前那般迫不及待,但那兒才是適合他的地方?,能讓他伸展拳腳,做自己想做之事。
妹妹和母親的挽留會讓他不舍,一日拖著一日,便不知何時才能動身。
他果斷地回頭, 往府門方?向抬步。
剛走?到前院,庭中花樹后, 他看見了幾道暗影。墨色猶在,燈籠氤氳的光線在磚上暈染,宋從昭一行正?等在廊下,見他來,略微往前站了一些。
宋祈羽有些詫異,忙趕過去, 躬身喚道:“父親,母親。”眼睛朝旁邊移幾寸,“妹妹……”
宋含錦和知柔并立一處,忍著眼淚,輕輕嗯了一聲?。
昨日他那般合禮地同所有人?知會離京,宋含錦便猜到,他不想他們送他。可是她舍不得,更不愿抱憾,未好好睡下,獨自提燈到前面等。
才出絕珛,就見知柔也從攏悅軒出來,問她可要去喊父親母親。
宋從昭因要朝參,本就起身早,聽女兒們有意送兄長一程,便整好朝服,攜許月鴛一并去往前院。
“到了玉陽,讓長離回來給?你母親報信。張都督雖看重你,他這?個人?我還是有些了解,切勿過驕過躁,更不要急于?功利……”
宋從昭說著,目光深深在兒子臉上定了一會兒,心知他沉穩謹慎,稍稍安心,只躊躇片刻,多添了一句,“若不想待在軍中了,便回來,為父總不至于?叫你在京師無事可做。”
宋祈羽頷首應下。
許月鴛剛拭掉的眼淚復又涌出,大約是個留他的借口,她說:“連你弟弟祈章都成?親了,你常年待在西北,是要形單影只一輩子嗎?”
宋祈羽唇畔起了點溫柔的笑意,順著她道:“母親如有中意的女子,替我安排便是,不過此舉卻是委屈了人?家,我良心不安,恐怕夜里難以入眠。”
剛得他啟口,許月鴛還揣著半縷希冀,聽到后面,恨不能叫人?把他綁回院里,一雙又怨又愛的眼珠戳在他身上,哽著哭腔:“你這?個不孝子!”
余光瞥到宋含錦,更覺得氣憤了,“我做了什么孽,生你兩個……”
好在仆從皆退,只有家人?在旁。宋從昭看她對兒女婚事如此著急,也很頭疼,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凈說些氣話。好了,他還要趕路呢,別哭了,孩子們都看著。”
許月鴛揩一把眼眶,騰出空余給?兄妹三人?。
宋祈羽要走?,宋含錦眼下還不曾說過一句話,只將?目光緊緊投在哥哥身上,眸中早有濕意。
知柔看在眼里,率先替她開口:“大哥哥,一路平安,記得常往家里寫信。”
知柔和宋祈羽的感情一向比較疏淡,她今日相送,是為了父親和姐姐做的。
燈盞在她手里牽著,火光晃動,宋祈羽望她一眼,點了點頭:“好。”
外間天色逐漸亮了起來,他上前兩步,對知柔和宋含錦說:“照顧好自己。”又道,“明年除夕,我便回來了。”
宋含錦壓著下巴,安靜得不同尋常。
宋祈羽無奈地彎一彎唇角,聲?音很低:“哭什么?我又不是去出征的。”
宋含錦當即便想反駁,說他第?一回私逃離家,亦不是為了出征,可北邊戰事忽起,足足四個月沒有他的書信,他們都以為他出事了。那種痛苦的感覺,她再也不想經歷一遍。
終究為了避讖,她什么都沒有說,只道:“哥哥一定要平安,我等你給?我帶桃酥回來。”
宋祈羽笑著答應,最后朝父母叩首,起身出了門。
宋含錦在府門下看他翻身上馬,將?母親給?的衣物掛在鞍邊,繼而攬過韁繩,停頓須臾,催馬向街道行去。
直到他的影子難以捕捉,她才回身,知柔挽著她的胳膊,一道跨進門檻。
黎明的風繾著暖意,知柔瞟一眼宋含錦,對她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容:“姐姐,我跟你說個秘密。”
宋含錦猶自懨懨,兼一宿沒睡,本就沒什么精神,聽知柔張口,她下意識搖頭,可望著四妹妹染滿朝氣的笑顏,她又遲疑了:“什么?”
知柔壓著嗓音:“北璃國君不威,身邊還有個野心勃勃的弟弟與他相爭,光是內憂便足夠打理?。而周圍那些部落小國更無同心或忠誠可言,他們就像叢林中的獸,聞到血味便會撲上去,此為外患。”
她的言下之意,是說邊塞暫且不會有戰火交鋒,三年前的事情,亦不會發生。
宋含錦聞言終于現出一許會心的笑,很淡,然后就見知柔松開她的手,慢騰騰地走?在前面,倒著身子,把臉面對她。
“大哥哥去了,還會平安回來,就像這?次一樣。”知柔說道。
陪宋含錦回到絕珛,陽光徹底灑下,煌煌如金。
下午還要去宋閬府上赴宴,宋含錦叫婢女進來為她梳妝,瞧知柔不施粉黛,又令人?搬根凳子請四姑娘坐下,一并施為。
知柔拿她無法,只好聽命,走?出絕珛的時候仍嫌口脂不舒服,用?手背在嘴唇上不斷擦磨。
兩院外的桃花綻得正?艷,知柔隨意掀起目光,想到了魏元瞻。
這?幾日,她忙著周旋于?阿娘與蘇都之間,魏元瞻忙著練兵,兩人?見面的次數不多,最近的一次是在傍晚。
他潛到她房中坐著,這?回掌了燈,明目張膽得就像宣告他來了一樣。知柔氣得要去打他,可見星回捧著一摞寶貝站在門外,那是魏元瞻送的,她又笑出聲?,進退兩難。
思緒回蕩至此,知柔拎了拎嘴角,踅上游廊。
宋閬的宴席原來舉在郊外,他是東道,特意擇了一處臨水的園林,亭臺錯落,水光瀲滟,半個京師的權貴皆聚于?此,如同宋含錦所言,今日“宋家”的排場做得足。
知柔先宋含錦一步跳下馬車,揚手扶她。
雖然哭過,敷粉后卻也不顯,轉瞬間,她又成?了那個眼高于?頂、盛氣凌人?的宋三姑娘。
瞧著園中布置,宋含錦低蔑地笑了一聲?:“真夠‘雅’的。”
這?話是悄悄同知柔說,許月鴛并未聽見,只是回首瞧她形貌,猜出兩分。她肅容提點:“坐幾刻便回去,休要亂走?。”
她一轉來,宋含錦笑容立刻消失,乖乖點一點頭。知柔從始至終規矩地站在一側,挨著姐姐,眼珠子沒朝任何地方?安放。
幾年不見,這?丫頭倒是沉靜不少,許月鴛心中暗道。除了欣慰,她竟生出一縷澀然的情緒,口吻又變得溫和了:“祈章應該在另一頭,一會兒看見他便遣人?報我,聽見了?”
兩人?一道頷首。
很快有人?眼尖瞧到她們,親親熱熱地上來寒暄,宋含錦趁著空隙,扭頭和知柔咬耳朵:“大伯母一到春日便腰疼,老毛病了,托母親替她看著點二?哥哥。”
知柔聞言低笑:“二?哥哥精著呢,大伯母多慮了。”
“誰說不是?”
宋含錦跟知柔一路閑談,到了西邊水榭,人?影寥寥,姐妹二?人?像是尋著一塊凈土。
知柔在圍欄邊眺望一會兒,轉身對宋含錦道:“我好像看見二?哥哥了。”
“哪兒呢?”宋含錦踱過來。
知柔抬手遙指:“那兒,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