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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季萊家住六樓頂層,往常上樓只需幾分鐘,今天卻花了雙倍時間。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季萊像個神經病一樣,扶著一個男人,還得時不時吭一聲,她有點后悔剛才在樓下泛濫的同情心。
不過最開始要扶他的時候他是拒絕的,“我身上臟?!?
這句話莫名打動了季萊。
終于爬到家,開鎖進屋,季萊把他帶進浴室,找出一整套新的洗漱用品,之前出去玩從酒店順的,又拆了一條新浴巾給他。
“謝謝?!?
季萊沒回應,回屋把門反鎖,換掉濕衣服,又在衣柜一通翻找,終于找出兩年前發的大號警服套裝,藍色襯衫加黑色長褲。
她身高一六二,多數衣服男人都穿不了,就這套還湊合。
把衣褲掛在衛生間門把手上,季萊敲兩下玻璃示意。
忙完這些她趕緊坐下來閉目休息,本想只歇一會兒,沒成想睡著了,究竟心寬到什么程度?家里來了陌生人也能睡著......
二十分鐘后洗手間“嘩嘩”的流水聲停止,一雙光著的大腳走出來,踩過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腳掌樣的輕微水痕,見茶幾有包打開的紙巾,男人扯了幾張把水痕抹掉。
客廳的黑色皮質沙發在燈下泛著啞光,他看了看,搭邊坐到地上,額前碎發還在滴水,順著堅/挺的鼻梁往下淌,他沒顧上擦,手指蜷著碰了下嘴角。
“嘶~”
不輕不重,但多少還是疼了。
屋里很安靜,靜得只有雨水拍打窗戶的聲音,男人環視整間房,兩室一廳,裝修風格簡潔,客廳比較大,緊靠沙發后面有張長桌,上面擺放著一臺臺式電腦,還有一些散落的書和雜物,值得注意的是墻上掛著一張用畫框裱好的中國地圖,尺寸差不多一米五左右。
視線落到睡著的女人身上,齊腰長發,發尾帶一點卷,皮膚白皙,鼻梁上有顆小小的痣,為她本就漂亮的臉蛋增色不少。
季萊睡得很不安穩,畢竟沙發和床沒法比,她偏過頭,慢慢睜開眼,看清角落的男人后一個激靈站起來,有那么兩秒竟然愣住了。
男人低低笑了聲,很輕,季萊從笑聲里回過神,快速掃了他一眼,半干不干的頭發有點雜亂,警服穿在身上,手腕和腳踝都短,扣子一顆都沒系,敞著懷,鎖骨若隱若現。
“原來你長這樣。”季萊喃喃自語。
男人長得非常不錯,如果沒有嘴角和顴骨的淤青還會更耐看一點,平心而論,這種長相的活人在現實生活中不常見,但那雙眼睛有點特別,季萊一時說不出什么,她想起剛才在胡同里男人睜眼那一瞬,敵意,防備,讓人不寒而栗。
“干嘛坐地上?”
“怕弄臟沙發?!?
“不是洗干凈了嗎?”季萊說話走過去,用力扯下男人肩膀,“坐沙發,沒事。”
他轉頭瞥了一眼,起身坐上去。
“看看你的傷?!?
季萊掐著男人下巴左搖右晃,臉上基本都是皮外傷,視線向下,季萊忽然瞪大眼睛。
他脖頸處有一道傷口,應該是刀劃的,傷口不算深,破皮程度,但血還在流,肉眼可見的疼,可他卻一聲不吭。
估計那伙人沒想要他的命,但也沒想讓他好過。
季萊飛快拽了幾張紙巾蓋在傷口,很快血又滲出來沾到她掌心,“不行,去醫院吧?!?
“沒事?!蹦腥藫荛_季萊的手自己捂住,“你家有藥嗎?麻煩幫我簡單處理下。”
“確定?”
“確定。”
男人嘴唇發白,但一臉無謂,兩人對視著,各自都不說話,只有彼此的心跳,鮮明悅耳。
季萊先移開目光,她從茶幾下拽出一個醫藥箱,蓋子翻開,依次拿出鑷子、碘酒、紗布和云南白藥。
忽然季萊想到什么,她點了根煙塞到男人嘴里。
他明顯一愣,季萊說:“忍著點?!?
男人歪頭,將領口拽到肩膀處,“來。”
云南白藥一點點倒在傷口,被血濡濕,他全程淡定抽煙,沒吭聲。
紗布覆上,季萊撕開大號創可貼將紗布固定,處理完又看了看,確認沒問題才撤手。
“身上呢?有沒有覺得哪疼?”
“你要檢查嗎?”
男人挑挑眉,手指掐著前襟,好像下一秒就要扯掉。
“看來傷得不重,還有閑心扯淡。”
季萊把棉棒伸進碘酒蘸了幾下,照著男人嘴角抹過去,幾下抹完又接著往顴骨位置畫圈,“你得罪什么人了?”
語氣漫不經心,內容卻掐住重點。
男人拿下煙看著季萊,“你自己住嗎?”
他的鼻息輕輕拂過季萊手指,有一瞬她離神錯亂,“......嗯?!?
“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訴你?!?
“多大總可以說吧?”
“二十八?!?
錯亂終止,拿棉簽的手忽然頓住,季萊后知后覺她問的問題沒得到回復,倒是把自己的信息暴露了,不妙,“你還沒回答我問題?!?
“你不是警察?!?
“我剛才用警察的身份救了你?!?
男人眼睛斜睨旁邊一眼,又轉回來,“我的意思你不是公安系統的?!?
他嘴角上揚,仿佛看透般得意,然后沒了動靜。
不能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季萊手上用力,棉簽直戳傷口,男人這才和季萊對視,“你衣服左肩寫的是司法,不是公安。”
這的確比較好辨認,幸虧黑夜給了季萊最好的掩護,如果剛才那伙人也像他一樣眼尖或許稍微懂一點,就不會走得那么痛快了。
“說吧,為什么不讓我報警?”
季萊把棉棒扔進垃圾桶,擰緊碘酒瓶蓋,把藥箱歸位,這一系列動作給足了男人思考時間,可他嘴唇緊抿,一字未漏。
“不想說?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清晰傳到男人耳朵里,他掐滅煙,身子向后一仰,雙手撐著沙發,額前碎發滑落,眉眼露出來,淡淡說道:“走程序麻煩,我更喜歡以眼還眼?!?
語氣太過輕松,好似禮尚往來般容易。
季萊冷笑一聲,“那你和他們有什么區別?”
區別?男人盯著頭頂冷調的燈光,半響才回一句:“不是一路人,算區別嗎?”
相識不過半個鐘,季萊無從了解他到底來自哪路,那些人又來自哪路。
“能不能收留我一晚?睡沙發、睡地板都成?!?
“你覺得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