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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午兩點,季萊從會議室出來,為時兩個鐘的會開得她頭昏腦脹,拿著筆記本回到辦公室,她把冰塊早已融化的半杯美式喝掉,晃晃頭開始捋下次探監的家屬名單。
在通知家屬之前同事特意給她打預防針,說有位犯人家屬特別難溝通,讓季萊小心點,她沒太在意,畢竟工作這幾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早有心理準備。
這批名單共計九人,挨個打電話過去,前幾個答應得比較痛快,說準時到,輪到最后一個,季萊看著號碼默念一遍,估計是同事口中難搞的那位了。
第一遍打過去被掛斷,第二遍好半天才有人接。
“喂,你好,請問你是何耀他哥......”
季萊低頭看名單,沒等確認名字那邊先問,“有事嗎?”
聲音深沉清冷,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
季萊自我介紹,“我叫季萊,是未管所的獄警,通知你一下,你弟何耀可以探視了,你方便來......”
“不方便。”
下一秒電話掛斷聲“嘟嘟”傳來,季萊看眼手機,有點不可置信,她又撥過去,這回干脆沒人接了。
呵!確實難搞。
收起名單,季萊轉頭看見外面陰云密布的天,和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對稱。
......
四點半一過同事們陸續收拾下班,季萊剛要走,見張隊進屋,一臉疲憊。
“怎么了張隊?”
“有倆孩子打架,被我碰上了。”
“哪個?”
他甩甩手,“挑事的叫“何耀”,被打那個是新來的。”
何耀?季萊剛吃了他哥的“閉門羹”,看來弟弟也不是善茬,但季萊還是為打架的兩人捏了把汗,張隊長了一張不怒自威的臉,平時管教嚴厲,犯紀律就要受處分,別管口頭的還是實質的,肯定躲不過。
季萊看向張隊有些泛紅的手背,“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未管所內部就有醫院,可以治療一些簡單日常的小傷小病,比診所強點。
“沒事。”張隊到季萊對面坐下,“你今天值班嗎?”
“不值。”
“快點回家吧。”
“好。”
離開辦公室走到最后一道門禁,季萊打開鐵皮柜,沒顧上換衣服先掏出手機看,果然有周平堉的未接來電。
他昨天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兩人約了晚上吃飯,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單位門口等著了。
周平堉那人一向沒耐心,季萊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對他的脾氣了如指掌,像個竄天猴一點就著,為防止一會兒磨嘰個沒完,季萊顧不上脫警服,拎包就往外跑。
剛走出未管所大門,季萊一眼看見周平堉那輛黑色越野車,常年保持锃亮狀態,車如其人,他也活得精致,即便和最好的朋友吃飯,洗澡洗頭一樣不落,再換身干凈衣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多重視,只有季萊清楚周平堉不是沖她,而是不允許自己邋里邋遢出門。
一聲鳴笛后車窗搖下,周平堉隔空喊,“快點啊,姐姐!”
簡直催命鬼!
季萊小跑過去,打開副駕駛門。
“你同事都出來好幾撥了,干脆我去路上劫個色,把我關進去得了!”
“我們只收未成年,您都快四十了,黃土埋半截瞎湊熱鬧。”
“男人三十一枝花,我如花一般的年紀怎么可能黃土埋半截呢?”
周平堉說完瞥了眼季萊的警服,“單位忙啊?”
她摘掉頭繩,長發散開,瞬間感覺放松不少,“馬上到下一批探監,有點忙,怕你著急我衣服沒換就出來了。”
季萊在單位以外的地方極少穿警服,這個解釋具有說服力。
周平堉“切”了聲,“你就穿這身不土。”
“到底走不走?”
“走~”周平堉停止抱怨,啟動車子在前面調頭。
吃飯的地方離季萊單位很近,開車大概五分鐘,周平堉慢悠悠開了七八分,說他平時性子急吧,開車還賊慢,給季萊氣得想踹油門。
找好停車位,剛從車上下來,大雨毫無征兆落下,季萊拔腿就跑,把周平堉甩在身后,走進餐廳,警服立馬招來很多人的目光,她悄默聲把左胸口的警號扯下來塞進口袋。
周平堉后腳進屋,邊走邊擦額頭的水,服務員問幾位,季萊伸出兩根手指。
“這邊請。”
兩人一前一后跟著服務員到窗邊坐下,西餐廳水波一樣的鋼琴曲在流轉,似雨滴拍打屋檐。
點完菜季萊問:“這次出差忙嗎?”
“忙得要死。”
“但錢沒掙多少,對吧?”
周平堉反問她,“你呢?”
“我?”季萊挑挑眉,“和以前一樣,上班下班,給犯人做心理疏導。”
“這么熬下去啥時候能升官?”
相識多年,兩人還真會互戳痛處,精準利落。
季萊哼笑一聲,喝口冰水回他:“我才工作幾年,再說你知道我對仕途不感興趣,要不是我爸的意思,我也不可能走這條路。”
兩人臉上閃過同一種情緒,被生活推著往前走的無奈......
季萊是超生的,雖然家里重男輕女的思想沒達到偏執程度,但秉著兒女雙全,在有了一個女兒后父母又要了個孩子,但濱城那會兒抓超生很嚴,季萊剛滿月便被送到親戚家寄養,六歲上小學才接回家中。
缺失父母六年的陪伴,季萊和他們好像一直隔著什么,季萊她姐沒考上大學,很早便出去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她爸季成新才對小女兒寄予厚望,平時教育方式嚴厲,但她媽很開明,季萊長相隨媽,尖銳的個性自成一派,導致季成新在二比一的情況下總呈劣勢。
季萊從小就是美人胚子,初高中時追她的男生很多,為防止早戀,也怕她被社會上的閑散人員影響,上下學季成新親自接送,但物極必反,嚴厲造就了季萊的叛逆,一直跟她爸對著干。
后來季成新沒招了,被親戚慫恿去算命,算命的是個盲人,“眼睛看不見,心一定清明”的偏見讓很多人打開頭就對算命先生充滿信任,所以在他點到季萊的個性時季成新止不住點頭。
“你家小孩兒啊,嘴上聽你的,實際上沒一件事照做。”
親戚聽完一拍大腿,對季成新說:“準!真準!”
考公是季萊唯一一次聽了她爸的話,因為那會兒季成新病得嚴重,既定的死亡可以平息很多事,何況父女間本沒仇,只是愛意輸出的方式因人而異。
周平堉抱著手臂開始一本正經地馬后炮,“你個性這么強,能適應體制內工作才怪呢。”
“哥,我都參加工作好幾年了。”
“你自己明白,有些人的生活被靜置,有些人則被捧起,像你這種主動選擇靜置的......算少數。”
季萊啞言,周平堉說得沒錯,她骨子里有很多不安分的東西,雖說在單位工作能力不出眾,但也不拖后腿,只是離開單位在外面的她完全是另外一種個性。
準確說,是習慣性違逆。
菜陸續上桌,季萊拿起刀叉開始切牛肉,她對西餐一般,純屬干陪,周平堉倒很愛吃,拿起刀叉便起范。
“我叫你請假你請了嗎?”
季萊“唔”了聲,“請了,不過還沒批,我們休年假最少提前一個月,明天上班我再問問領導,最近幫同事弄減刑呢,五月底要交上去,有點忙。”
“不急,等假期批下來告訴我,我訂機票。”
周平堉走南闖北見的世面多,只要跟著他就能找到快樂老家,何況費用他全包,季萊只需要提供情緒價值。
“你到底什么時候找女朋友?讓我解脫一下。”
“我結婚了你也跑不掉,旅行就得找最合得來的人,除了你,我跟誰都合不來。”
行吧,看來暫時還解脫不了,季萊問:“你想好去哪了嗎?”
周平堉滿眼展望,“我想去草原。”
季萊笑出聲,“怎么?上一任綠你還不夠啊?”
周平堉前女友是個美女,身邊追求者不少,兩人短暫甜蜜過,只是結局有點慘。
單方面的慘......
提起傷心事,周平堉用力捏了下餐刀,“我就這么一件丟人事你能提一輩子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