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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早上八點,不太刺眼的光線透過小窗照進昏暗屋內,舒適,溫暖,柔和悅目。
“青芫,我和馮思璐要去供銷社,你去不?”屋門沒關嚴,知青田琴悅敲了幾下門,脖子往前探了探,頃刻間,緩緩走進來。
驟然,一股光線透過門縫折進屋內,打在躺在炕上的歸青芫身上。
一時間,屋內走進九月中旬的陽光里。
歸青芫懨懨躺在床上,肌肉無力,渾身仿佛散了架。
被子下的雙手使力,拄在炕上撐著起了身,掀開被子,下炕。
她穿上鞋,邁著些許不協調步子緩緩挪到田琴悅面前。
這半個月,她和知青們日漸熟稔。
尤其是跟田琴悅,田琴悅人不錯,前兩天自己干活干不完,她提前干完還會來幫自己。
出于這樣的原因,歸青芫格外感激她。
田琴悅頭發屬于中長發,兩側麻花辮垂在肩頭上面一點位置,格子款上衣,黑色裙子。圓臉襯的一身格外可愛。
旁邊剛好有倆木板凳歸青芫邀請她坐。繼而婉拒,“你們去吧,有點不舒服,想歇一天。”
大抵真是難受極了,聲音好似躲在云層里飄蕩空中,有氣無力,些許輕飄飄。
田琴悅抬頭,這才發現歸青芫面色蒼白,精神不濟。本就白皙的臉蛋褪去紅潤,此刻面白如紙。
她伸手擱在歸青芫額頭上探探,不燙,松了口氣。
繼而皺眉,“你怎么了?青芫,用我帶你去衛生所不?”
歸青芫心生暖意,搖頭,“沒事,我就是……”頓了下,臉上帶了點笑,“上工累的。”
聽到是這,田琴悅心頭一寬,但還是不太放心,“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幫忙帶的不?”
“不用啦,我上次去買的還剩挺多,謝謝你。”歸青芫杏眼微彎,笑得真誠。
平時擱置物品的柜子在桌邊,她從柜子里拿出幾顆糖,“給,你拿著吃。”
田琴悅連忙擺手,后退幾步,“我不要,你留著吧。”
無功不受祿,怎么能要。
她可不是個貪圖小便宜的。
“拿著吧。你之前幫了我不少。”歸青芫皺起眉,也表現出一臉為難樣。
歸青芫蒼白小臉揚起微笑,滿是真誠,“你不拿的話,下次我都不好意思讓你幫忙了。”
“那……謝謝你啦青芫。”田琴悅咬唇,最終伸手接過那幾顆糖。
走之前,還問要不要扶她上床。歸青芫說不用,讓田琴悅先走,別趕不上牛車。
田琴悅點頭,走之前幫她把門帶上。
一時間,屋內再次陷入昏暗,只有炕那稍微展露些許亮光。
屋子有個小窗戶,在炕邊,但是那種下面玻璃上面窗戶紙的搭配。
這年頭玻璃貴,她這屋有半塊玻璃,配置算好了。
距離上次從供銷社回來已經有半個月了,歸青芫也上了半個月的工。
春樺公社這邊,主要農作物是玉米,大豆,高粱。女知青主要就是收土豆,掐谷穗,摘豆角茄子這些活,至于每天做什么要看抽簽。
大隊長一早把負責的項目都弄好,自己去抽,抽到什么做什么,這樣更公平。大家自然是沒什么意見。
但對于歸青芫這種抽盲盒從來沒歐過,買彩票從來都沒中過的幸運兒來說,可謂是有些絕望。
歸青芫一開始想當然以為掐谷穗最輕松,摘就行,繼而祈禱要是能天天做這個就好了。
一語成讖,連著半個月,抽到的都是掐谷穗。
敢情她的歐氣都用在這兒了。
按理說這活不用拿著鐮刀除草,應該算輕松。
但奈何日復一日,掐得甚至因練習柳琴產生厚繭的指尖也跟著泛紅些許,指腹更不用說,仔細看還能看到里面的肉,觸目驚心。
一時間有些后悔祈禱了。
胳膊亦是如此,抬起來像是走平衡木似的,稍不留意就來酸痛勁。
坐凳子上,下意識抬起胳膊打算伸個懶腰,伸到半路突然想起胳膊還酸痛著。
——嘶
歸青芫揉了揉發酸雙臂。
難得的休息時光,自然是好好睡覺。她手拄著桌子起來往炕走。
“卡三個跟頭”就能到炕上的距離硬是被她走出還剩一公里,躺回炕上,總覺得少點什么。
杏眼無力望著發灰的墻,已經快一個月沒玩手機了,無聊,想念。
房梁傳來嘈雜的家雀聲,此起彼伏,惹得人心煩。臉上帶了點幽怨,皺眉緊閉雙眼,長睫微閃。
如果沒來這兒,她現在應該用平板追著甜心格格,吹著空調,用勺子挖著大西瓜,必須要沙瓤的。
如果沒來這兒,她現在應該已經開學,成為一名柳琴專業準大一新生了吧。
誰能想到,過往日常生活有一天會變成奢望。沉寂情緒彌漫流淌心間,
歸青芫依舊把這稱之為“夢”,究其哪天會改變。
-
牛車上坐了挺多人,馮思璐不老遠就看見田琴悅往這邊跑,兩個垂在肩頭的麻花辮一甩一甩,臉笑得神采飛揚。
眼神往遠處瞄了瞄身后的地方,空無一人,“琴悅怎么就你一個人?她呢?”
“青芫不太舒服。”田琴悅站車邊解釋,余光發覺牛車上的人都在等著,她付錢上了牛車。
孟大爺見沒人來了,開始趕車。
牛車緩緩地開著,坐車有幾位大娘天天黏一起,村里家長里短所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都是村里面有名的大喇叭。
韓大娘先挑起了話頭。“誒,大隊長大兒子過兩天就結婚了,那小媳婦兒是城里的。也不知道長啥樣啊。”
蔣大娘:“哎,我見過那小丫頭。長得和他大兒子挺配。”
沈大娘:“嗯呢,我跟她都看見了,有胸有屁股,是個能生養的。”
蔣大娘邊上附和:“周谷香還特意送她倆呢,那笑得像朵月季花似的,一看就老得意那兒媳婦了。”
周谷香就是大隊長媳婦,周嬸。
韓大娘無法接受:“誒嘛,你倆之前咋沒和我說。我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蔣翠桂,平時村里有啥事我都第一個跟你說,你現在倒好,藏著掖著是吧。”
“娘.的。”
平時也就講八卦那點樂趣,現在從小長大的老姐妹們兒,不第一個跟自己分享,可真是氣死她了。
哪成想蔣大娘早看她不順眼,掐著腰,嗓門震耳欲聾,“老娘就是故意的,怎么著。”
“韓英,你上次跟老趙家的去供銷社不也沒叫我嗎?”
沈大娘想拉架卻無力施展,“哎喲我的媽,可別打了。”并非她想勸架,問題是這倆人干仗就干仗,能不能別把她夾在中間。
話音剛落,鼻子又被一肘擊。
三個大老娘們上演大嗓門交響曲,最慘的就是沈大娘,被夾中間逃不掉。
誰能想到,聊著聊著因為別人家兒媳婦的事吵起來了。
一時間牛車陷入混亂,本來平時下地干活就有的是力氣和手段,這一系列你勾我打差點沒把牛車晃悠散架子。
刺激的本就行駛緩慢的牛消極怠工。
孟大爺護.牛.心切,氣得猛然回頭,“別吵吵了,牛都被你們煩罷工了。再吵都回去吧,也別去供銷社了,回家吵去吧。”
另一個大娘趕緊生硬轉移話題,磕磕巴巴,“對,大隊長辦婚禮,他那個……,那個外甥是不是也要來呀?”
“你就說那廢話,能不來嗎?”韓大娘整理額前凌亂碎發,聽見這話翻了個白眼。
果然有了新的話題,戰火轉移,好在是不吵了,插曲過后,幾人又莫名其妙和好開始嘮上。
牛車重新開始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