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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他微微蹙眉,像是仔細想了想,然后搖頭,“姐,你是不是太累了,或者……因為爺爺去世,心里難過,所以看什么都覺得有點怪?”
他語氣溫和,帶著安慰:“葬禮嘛,氣氛本來就壓抑,規矩又多,再加上這些親戚很多年沒見,生疏了覺得不自在也正常。”
他的回答依舊無懈可擊,將一切異常都歸咎于她的主觀感受和客觀環境。
許知黎的心沉了沉。
她不死心,換了一種更直接的方式試探:“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比如,剛才停電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或者聽到……什么特別的東西?”
她覺得江澈言和這里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他們走在自己的人物軌跡上,但江澈言更像是在努力讓自己走在軌跡上。
就像沈爟嶼提醒她的……代入角色,而不是角色本身。
可江澈言臉上的疑惑更深了,他甚至下意識地朝四周黑暗里看了看,然后才轉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特別的東西?姐,你指什么?剛才停電就是黑,然后大家有點亂,接著我就到了,燈就亮了……沒什么特別的啊。”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么,壓低了些聲音:“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小時候你就因為體質弱,經常看見臟東西,現在還能看見?”
許知黎看著他臉上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困惑,一時間竟分不清他是真的毫無察覺,還是偽裝得天衣無縫。如果是后者,那他的演技未免太過精湛,連眼神里那細微的關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連江澈言這個唯一讓她感覺到“人氣”的存在,都無法確認其真實性,那她在這個副本里,真的是徹底孤立無援了。
“沒有,可能是太累了吧。”許知黎最終選擇暫時放棄深入的試探,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失望和更深的警惕,“也許真是我太累了。”
見她不再深究,江澈言松了口氣,語氣重新變得輕快了些:“那就好。姐,你別想太多。等明天天亮了,事情理順了,可能感覺就好了。”
他用手電照了照回去的路,“外面冷,我們回去吧?實在不行你去屋里睡會兒,我跟二叔他們說,今晚上你別守夜了。”
許知黎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后。
手電光在他前方晃動,驅散著小范圍的黑暗,卻照不透這彌漫在葬禮上空、更龐大更詭異的迷霧。
他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偶爾會提醒她注意腳下凸起的土塊,體貼得像個真正的、關心姐姐的弟弟。
可越是如此,許知黎心中的疑問就越發尖銳。
在這個看似正常實則危機四伏的葬禮上,江澈言究竟是什么人?
是沈爟嶼安排來引導的棋子,是這詭異儀式中一個更高級的演員,還是……其實和她一樣,是個被困在此地的活人?
她忍不住開始思考上一個故事里,赫克托的身份。
所有人的人設都刻板得嚇人,每一個劇情都按部就班,但赫克托是唯一的變數,是麻木絕望中一閃而過的不合時宜的試圖反抗的火花。當時她只將他視為故事里的一個功能性角色,一個需要被拯救或利用的npc。
那么江澈言呢?他比赫克托更真實,更鮮活,也更徹底地融入了這個“正常”的葬禮背景。但正是這份過于完美的融入和滴水不漏的角色扮演,反而讓許知黎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某種平衡,既不過分突出,也不完全沉溺。
她忍不住分析赫克托和江澈言的相似性在哪里,還有他們和其他人物的區別在哪里。
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燈火通明、喧囂依舊的院落。
靈堂里的誦經聲、哭喪聲、法器的敲擊聲混雜在一起,重新將許知黎包裹。這熟悉的熱鬧底下,那份冰冷的窺視感似乎并未遠離,只是暫時蟄伏。
江澈言將她送到臥室門口,便又去幫忙搬運出殯要用的物品。
許知黎掃了一眼隨意癱倒在床上的叫不上名號的人,沒有立刻進去。
她站在靈堂的入口,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目光再次掃過堂內的一切。
悲慟的、麻木的、忙碌的“人”,搖曳的長明燈,森然的黑棺,墻上張貼的朱砂符箓……
如果江澈言和她一樣也是人,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不是和她一樣,也在試探?
她找不到答案。
這個故事的迷霧更加濃重。
它不再用直接的恐怖撕咬,而是用看似尋常的日常,一點點蠶食人的判斷力,讓人在真假難辨的人間煙火里逐漸迷失方向,迷失自己。
許知黎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