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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依舊是堆著雜物的書桌、暗下去的屏幕,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淡淡的霉菌氣味。
真的只是夢嗎?
過于真實的痛楚、恨意、赫克托、沈爟嶼……難道真的只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夢境?
她試圖說服自己,但身體深處傳來的異樣感卻頑固地存在著。那不是疲憊,也不是驚嚇后的虛脫,而是一種……陌生的充盈感,仿佛有什么冰冷而沉重的東西沉淀在了她的骨骼和血液里,悄然改變了某些本質。
她站起身,想去倒杯水,腳步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她對這具身體、對這個熟悉空間的感知,出現了一些微妙的錯位。
扶著墻壁站穩,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依舊紊亂的心跳和呼吸。
“沈爟嶼?”
她試圖呼喚他的名字,讓他出現,讓他告知關于夢境的一些事情。
但是等了很久,沈爟嶼都沒有出現。
故事里的血像鬼魅一樣縈繞在她的腦海,纏著她,讓她不得安寧。死寂之下,許知黎打開房間的燈,昏暗的燈閃了一下,她不自覺瞇起眼睛。
環視房間,這里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破爛的沙發,老舊的書桌……甚至連時間都并沒有過去多久,就好像她只是小憩了十分鐘。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因為她在異世界的痛苦而加速。
許知黎再次嘗試呼喚沈爟嶼,但手腕上盤繞的黑氣只是微微發熱了一瞬,快得像是錯覺,很快又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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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意思是……等等……你什么意思?”江瀟予被許知黎顛三倒四的描述弄得頭暈眼花,最后抓著許知黎的手,“別人的鬼壓床是夢,你的鬼壓床真見鬼了?”
許知黎點頭,頹喪地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
“怎么辦啊……”
江瀟予想了想,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黃紙符,塞到許知黎手中:“這些你拿著,都是師父畫的,比我的靈。這樣,你回去之后,房門、窗戶、桌子、沙發,全貼上,身上也多藏幾張,然后趕緊出去找新房子。”
許知黎拿著厚厚一疊黃紙符,頓了頓:“可是……”
江瀟予打斷她:“可是外面的房子很貴?小黎,你是不是被嚇傻了,腦子也不清楚了?你天剛亮就爬上山來找我,難道不是害怕?害怕還不立刻搬走?”
“是害怕,我也知道搬走才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可是……”
“那就沒什么好可是的。”江瀟予敲了敲她的額頭,“錢不夠我先借你,等你什么時候有了再還,實在不行,你搬到道觀來跟我一起住。就算那鬼不怕紙符,還能不怕道觀嗎?”
可是,搬走了,她就見不到沈爟嶼,寫不出來那么有沖擊力的內容和文字,沒辦法靠寫小說掙錢。如果不能馬上找到合適的工作,她甚至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江瀟予對她很好,大學的時候買東西就經常給她帶一份,大學畢業之后也給了她很多幫助,可她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人家的幫助。
這些遲早都是要還的。
可江瀟予說的實在有理。她才進了一次沈爟嶼所說的故事,就被嚇成這樣,以后還不知道會遭遇些什么。
許知黎嘆了一口氣。
沈爟嶼的目的是吸食她的恐懼,大概率不是真的讓她去死,所以……
“瀟瀟,我會好好考慮一下。”
許知黎想不出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江瀟予看著許知黎,隨即一股火氣涌了上來。
“小黎,你瘋了?”江瀟予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在留她,讓她經歷了這些之后還執著于留在那個破爛的出租房里。但隨即,江瀟予的心又軟了下來。
“小黎,命重要還是錢重要?”話說出口,江瀟予又后悔了。
對江瀟予來說,自由、理想、愛……這些統統比生命重要,在生命面前,錢更是不值一提。可這都是建立在她從小到大就不差錢的基礎上。
許知黎不一樣。這個問題,她的回答一定是,都重要,沒辦法二選一。
她當初大學選擇工科,本科畢業后繼續一邊實習一邊讀研,目的都是掙錢,掙更多的錢。
可惜她的認知有限,沒想到就業更好的工科生里,女生仍然難就業。
他們專業的五十多名研究生里,十七個出國,八個讀博,三個延畢,兩個就業,剩下的全部散落在全國各地,打零工的打零工,啃老的啃老。
就這樣,兩個就業,江瀟予還占了一個。
許知黎的臉色依舊蒼白。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看著那看似光滑無痕的皮膚,低聲道:“瀟瀟,你沒感覺到嗎?那不是普通的鬼,符紙對他沒用,搬家……可能也沒用。”
許知黎頓了頓:“你記得我最近寫的那篇小說嗎?就是數據突然變好的那本。經歷了那些……我才能寫下那些情節。那些文字像是活了過來,帶著血和恨意……讀者說身臨其境,說震撼。瀟瀟,如果我繼續‘經歷’下去,我可能能寫出爆款,我可能……真的能靠這個翻身。”
“你為了寫小說,連命都不要了?!”江瀟予感到難以置信。
“我是在絕處求生。”許知黎反駁,聲音提高了些,“搬走,我可能暫時安全,但我會失去唯一可能翻身的機會,還會欠你更多,活在朝不保夕的焦慮里。不搬……我也可能抓住一線生機,甚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著江瀟予:“害怕到極點之后,我反而有點好奇了。為什么是我?他選中我,總該有個理由。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反過來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