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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集中營(十五)
她離沈爟嶼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而沈爟嶼,或許是因為赫克托的突然介入打亂了節奏,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對許知黎這螻蟻終究存著一絲未能完全消除的輕視,他的反應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就是這一剎那。
許知黎手中那柄一直緊握的匕首,帶著她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恨意猛地一撩,狠狠扎向沈爟嶼的胸口。
一聲并不響亮,卻異常清晰的、利物撕裂布料與皮肉的聲音響起。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沈爟嶼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衣料被刺開一道口子,下方,一道不算深的傷口正滲出血珠,那柄銹跡斑斑的匕首,還插在他的肉里,被許知黎死死握著。
“……你。”
許知黎抬頭,對上他那雙終于不再漠然的眼睛。
她無法分辨那雙眼睛里有什么,也來不及分辨。
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或許是赫克托消散時注入她體內的最后執念,或許是仇恨燃燒殆盡前最后的星火。她非但沒有松手后退,反而用盡殘存的所有力量,握住那匕首的柄,猛地向前刺進去,刀刃沒入他的身體,鮮血被擠壓溢出,溫熱的血液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淌,紅色如絲線般往她的身上纏繞,仿佛要把她和沈爟嶼綁在一起。
“你成功了。”沈爟嶼非但沒有對她出手,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許知黎后知后覺地松開刀柄,怔愣在原地。
“你不僅殺死了我,還成了赫克托心中的英雄。”
沈爟嶼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近乎妖異的滿足。
“你以為的終點,”沈爟嶼的聲音低沉下去,“只是我選擇的……起點。”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剝落。廢棄的工廠、昏暗的光線、遠處隱約的喧囂,都像是褪色的油畫般模糊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
許知黎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了高聳入云的尖塔,看到了火紅的星空,看到了沈爟嶼,卻不再是眼前這個黑衣黑發的青年,而是身披華服、眼神孤寂地立于萬眾之巔……她看到了赫克托,看到他虔誠的仰望。
這些畫面洶涌澎湃,沖擊著她的自我認知。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恨,哪些是赫克托的執念,哪些又是沈爟嶼刻意讓她看到的過往。
“赫克托以為你是他的救贖。”沈爟嶼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諷,一絲憐憫,“但他不知道,你,許知黎,也是將他引向死亡的那個人。”
許知黎不知道應該作何回應。
如果不是她執意要進入集中營,赫克托不會被她帶進來,受到集市長的打罵,甚至死在沈爟嶼手中。
“為什么……”她艱難地吐出字句,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得陌生。
“因為只有極致的恨,才能點燃足以焚盡舊殼的火焰,才能承載我跨越生死界限的重量。”
他最后看向她:“歡迎來到……我的牢籠,亦是我的王座。”
話音落下,沈爟嶼的身體徹底化為光點,消散于虛空,那柄匕首也叮當一聲落下,旋即碎裂成塵埃。
虛空開始震蕩,新的景象在周圍凝聚,是她記憶中熟悉的城市街景,但細微之處卻又帶著原來那個世界的詭異,兩種記憶交織,構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領域。
她跪在這片新舊交織的土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抬起手,她看到自己的指尖縈繞著一絲黑色的能量,那是屬于沈爟嶼的力量特征。
她殺死了他。
她也成為了他。
-
許知黎猛地睜開眼,從椅子上彈起,大口呼吸著。
窗外,天已經黑了,出租屋內帶著霉菌氣味的空氣涌入她的呼吸道,嗆得她直咳嗽。
咳出的仿佛不只是空氣,還有那混沌虛空中沾染上的塵埃與血腥。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指尖觸碰到是柔軟的睡衣。
是出租屋。
她回來了。
昏暗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取代了赤色的月光,電腦屏幕映出她驚惶未定的、模糊的臉廓。
一切都像是夢。
沈爟嶼、赫克托、集中營、匕首撕裂皮肉的觸感、血液的溫熱粘稠、還有那席卷一切的無盡虛空……清晰得令人窒息,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
她攤開雙手,就著窗外微弱的光線仔細地看著。
手腕上很干凈,沒有蜿蜒而下的血。
她用力閉上眼,再猛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