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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集中營(七)
是集市長。
他肥胖的身軀堵住了狹窄的出口,臉上掛著那種貓捉老鼠般的、令人作嘔的笑容。他身后跟著那兩個面無表情、手持染血砍刀的打手。
“哦?這就想走了?”集市長的聲音帶著虛假的關切,“游戲才剛剛開始變得有趣呢。你的‘保護費’……可還沒交夠啊。”
許知黎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知道,直接硬闖是不可能的。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籌碼……她需要足夠的籌碼來換取離開的許可。她有什么?除了那幾枚微不足道的血籌,就只有沈爟嶼那個指向哨塔基底的任務。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緩緩站起身,直視著集市長那雙貪婪的小眼睛,聲音刻意壓得低沉:“保護費?集市長,你享受著他們的恐懼,但你真的滿足于永遠困在這片小小的區域里嗎?”
為什么外面的怪物不會進入集中營?為什么集市長只在集中營內,而不是出去搜刮落單者,比如赫克托?
答案只有一個——集中營是一個封閉的地方,至少對于集市長他們來說,是這樣。
所以,赫克托可以進出集中營,而集市長不能。
集市長瞇起了眼睛,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多了幾分審視:“小家伙,你想說什么?”
“外面有更廣闊的世界,也有更極致的恐懼,不是嗎?”許知黎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充滿誘惑力,盡管她自己也對哨塔一無所知,“我知道一個地方……一個蘊含著難以想象力量,也充斥著更深黑暗的地方。我需要去那里。”
她沒有具體說明,只是含糊其辭,試圖勾起集市長對“外面”和“更強力量”的貪婪。
集市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隨即嗤笑一聲:“每個人都說自己要去干大事。結果呢?都變成了坑道的養料,或者橋下的碎肉。我憑什么相信你?你又憑什么讓我放你走?”
許知黎的心沉了下去。空泛的許諾顯然無法打動這個老奸巨猾的統治者。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集市長肥胖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一絲極其古怪的表情,混合著貪婪、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他的目光似乎無意中掃過遠處那高聳的、沉默的哨塔黑影,又迅速收回,仿佛那是什么不可提及的禁忌。
他摸了摸肥厚的下巴,小眼睛重新聚焦在許知黎身上,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不過嘛……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投資’。尤其是投資那些有‘潛力’帶來‘驚喜’的人。”
他踱了一步,靠近許知黎,壓低了聲音:“你說你要去一個特別的地方?很好。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暫時離開的‘特許’。”
許知黎心中剛升起一絲警惕的希望,卻立刻被他接下來的話打入冰窟。
“但是,”集市長的小眼睛里閃爍著狡黠殘忍的光,“你得留下點‘保證金’。畢竟,我怎么 知道你不會一去不回呢?或者死在外面,讓我的投資打水漂?”
他的目光,緩緩地、刻意地,落在了蜷縮在地上的赫克托身上。
“把他留下。”集市長的聲音輕描淡寫,“如果你帶不回有足夠價值、讓我滿意的東西,或者超過時限沒有回來……那么,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頭,就會變成我下一場游戲里最受歡迎的‘道具’。相信我,那場面一定會非常精彩。”
赫克托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危險,發出一聲更加凄厲的嗚咽,拼命往角落里縮。
許知黎渾身冰冷。她看著痛苦不堪、神志不清的赫克托,又看了看集市長那殘忍而貪婪的笑容。
留下赫克托,他必死無疑。要么因為精神崩潰而死,要么被集市長用來制作成道具。
可是不留下他,她自己現在就會死,赫克托同樣活不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用赫克托做人質,確保她一定會拼命去尋找有價值的東西回來,或者死在外面為他提供一點“樂子”。
她沒有選擇。而且,集市長那瞬間對哨塔方向的異常關注,讓她隱隱覺得,他似乎隱約期待著她從那個方向帶回點什么,但她不清楚那具體是什么,也不知道這與“銹蝕之心”有何關聯。
許知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滿鐵銹和血腥味的空氣,再睜開時,眼里只剩下麻木的決絕。
“……好。”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回答,“我把他留下。但你要保證,在我回來之前,不能動他。”
集市長哈哈一笑,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當然,當然!我很有耐心的。畢竟……我可是很期待你的驚喜。”
他特意加重了“驚喜”兩個字,眼神意味深長。
他揮了揮手,兩個打手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赫克托從角落里拖了出來。赫克托發出驚恐的尖叫,徒勞地掙扎著。
許知黎扭過頭,不忍再看。
“走吧走吧。”集市長像趕蒼蠅一樣對她揮揮手,“讓我看看……你能從外面給我帶來什么。”
許知黎最后看了一眼被拖走的赫克托,將他的慘叫聲死死刻在腦海里。
然后,她頭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出口走去。
身后,是永恒血腥的瘋狂集市和作為人質的同伴。
前方,是未知恐怖、連集市長都似乎既畏懼又貪婪的哨塔深淵。
而她的任務,不再是單純的求生,還背負上了必須帶回價值的沉重枷鎖。
她必須成功,但她甚至不確定所謂的價值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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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并非一個明確的邊界,更像是一道無形的、波動的能量屏障。當許知黎一步跨出時,身后那虛假喧囂的集市聲浪如同被掐斷了信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銹原永恒的、死寂的嗚咽風聲,以及更加濃重撲鼻的鐵銹與腐敗氣息。
她出來了。
但這一次,巨大的孤獨感前所未有的強烈。赫克托不在了,被她親手留在了那個吃人的魔窟里作為保證金。沉重的負罪感和救人的急切如同兩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她強迫自己不再回頭看。
集中營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散發著惡意的巨大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