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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集中營(六)
終于,前方出現了那個代表著出口的、昏暗的光亮。
他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撲出了洞口,重重摔在外面的地面上,貪婪地呼吸著相對清新的空氣。
坑道內的恐怖聲響在他們出來的瞬間,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限制住了,沒有追出來,只是化作更加不甘和憤怒的嗚咽,在洞口回蕩。
兩個打手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赫克托顫抖著,將那塊依舊在散發著幽光和嗚咽的暗紅色礦石遞了過去。
集市長肥胖的身影也晃了過來,他接過礦石,掂量了一下,小眼睛里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隨手將礦石扔給身后一個手下。
“不錯。”他看了看幾乎虛脫的兩人,特別是狀態明顯不對、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的赫克托,咧開嘴笑了笑,扔出幾枚最小的血籌,落在許知黎面前。
“這是你們的報酬。現在,你們可以在我的地盤‘活動’了?!彼匾饧又亓恕盎顒印眱蓚€字,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記住,日落前,要么賺到足夠的血籌交‘保護費’,要么……滾出去。”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晃著肥胖的身軀,重新融入了那虛假熱鬧的集市人群中。
許知黎癱在地上,看著那幾枚沾著污漬的暗紅色金屬片,又看了看哀嚎的赫克托,心中沒有一絲完成任務后的喜悅,只有更深的絕望。
這只是開始。
在這個詭異的集中營,生存的代價,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殘酷。
而沈爟嶼的任務還在前方等著她。
許知黎攙起赫克托,拖著他挪到一處相對人少的、由兩個銹蝕集裝箱夾角形成的狹窄縫隙里。這里勉強算是個避人耳目的角落。
“赫克托?赫克托?能聽見我說話嗎?”她拍打著他的臉,試圖喚回他的神智。
赫克托的眼神渙散,瞳孔微微放大,對焦困難。他猛地抓住許知黎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聲音破碎而充滿恐懼:“聲音……好多聲音……它們在罵我……要我死……要我進去陪它們……”
許知黎心中一片冰涼。
赫克托暫時廢了。
在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失去理智幾乎等于死亡。
她必須獨自面對接下來的困境。
保護費?需要多少血籌?怎么賺?
她環顧四周。
這片虛假熱鬧的集市,此刻在她眼中徹底變了模樣。那些麻木或狂熱的面孔,那些稀奇古怪的交易,不再是求生者的掙扎,而更像是一場扭曲殘酷的真人秀。每個人都是被迫參與的玩家,而血籌就是唯一的積分,決定著誰能暫時活下去。
這里的游戲管理者,是一個肥胖殘忍的集市長,而游戲場地,就是這片被無形規則籠罩的集中營。
她仔細觀察。很快發現,除了擺攤交易,還有一些區域聚集著更多人,不時爆發出瘋狂的吶喊、絕望的嚎叫或是病態的歡呼。
那里正在進行的,顯然是更直接、更血腥的賺取血籌的活動。
她咬緊牙關,將赫克托安頓在角落,低聲道:“待在這里,千萬別動,等我回來?!?
赫克托似乎聽懂了一點,茫然地點點頭,又立刻抱住頭,沉浸在自己的恐怖世界里。
許知黎握緊那幾枚初始血籌,走向一個人聲最鼎沸的區域。那是一個用廢舊輪胎和鐵絲網圍起來的簡陋場地,里面正在進行著什么。
擠進人群,她看到了場內的情形。
那是一個深坑,坑底鋪滿了暗紅色的沙土??觾?,兩個骨瘦如柴、眼神瘋狂的男人正在徒手搏斗。他們沒有武器,只能用牙齒、指甲、一切身體部位攻擊對方,目的似乎是搶奪對方脖子上掛著的一小串血籌。周圍的人群瘋狂下注,揮舞著手里的血籌,叫喊著“撕碎他!”“咬他的喉嚨!”
野蠻,原始,血腥。
許知黎胃里一陣翻騰,立刻退了出來。
這不是她能參與的游戲。
另一個區域,人們排著長隊。隊伍盡頭是一個桌子,后面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管理者。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布滿污垢的輪盤,輪盤上劃分著不同的區域,有的標注著“10血籌”,有的則是“斷一指”或“獻一耳”的恐怖圖案。
俄羅斯輪盤賭的變種?只不過賭注是身體部件?
許知黎感到一陣惡寒。
她像幽靈一樣在這些瘋狂的游戲之間穿梭,尋找著一絲可能。她看到有人贏走一小袋血籌,狂笑著離開;更多人則是輸掉賭注,在慘叫中被集市長的手下拖走,不知去向;也有人輸掉了身體零件,鮮血淋漓地倒在路邊無人問津。
絕望像濃霧一樣籠罩著這里。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一切做賭注,換取短暫的喘息。
而在這片混亂和血腥中,許知黎突然注意到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
天空。
從她進入這片集中營開始,天空就一直維持著那種沉悶的、壓抑的暗紅色調。沒有變得更亮,也沒有變得更暗。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片骯臟的、棉絮般的云層。
時間過去多久了?
在坑道里似乎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出來后又在這里徘徊觀察了似乎不短的時間。按照常理,天色早該有明顯的變化才對。
但是,沒有。
那片銹紅色的天空,如同凝固的血液,沒有任何變化。太陽似乎被永久地釘死在了某個位置,散發著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暗紅光芒。
赫克托說過:“這里……根本沒有時間……只有紅月和黑暗……”
集市長說:“日落前……”
一個可怕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許知黎的腦海。
這里……沒有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