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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閉上眼?，像是?在養(yǎng)神。景珩坐在榻邊，沒有說話。過了許久，皇帝才又開口：“靖王最近，動(dòng)作不小。”

景珩抬起眼?。皇帝沒看?他，眼?皮都沒掀，語氣也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朕還沒死。”

景珩垂下眼?：“父皇春秋鼎盛。”

皇帝沒接這話，他當(dāng)?然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這副身子骨撐不了幾年。

可越是?快不行了，就越要把該做的事做完。

他這一輩子，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不會(huì)在最后?關(guān)頭翻了船。

“江南的事，你辦得不錯(cuò)。”

皇帝終于抬眼?看?他。

景珩應(yīng)了一聲：“是?。”

皇帝看?著他，忽然不說話了。

那目光落在景珩臉上，停了好久，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景珩知道他在看?什么，他這張臉，像極了他母親。

尤其是?眉眼?。

先皇后?祖上有胡人血統(tǒng)，生了一雙琉璃色的眸子，顧盼間流光溢彩。

景珩的眼?睛隨了她，顏色雖沒那么淺，卻?也十分罕見，燭火下看?像含著光。

皇帝的目光在那雙眼?睛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這些年聽太傅說，你勤勉有加，不耽于女色。”皇帝靠在軟榻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國?事要緊，身子也要緊，你也到年紀(jì)了。”

景珩知道 這話的意思。東宮空虛，朝堂上早有議論?。他一直沒有松口，父皇也未曾強(qiáng)逼，今日提起，不知是?隨口一說，還是?別有深意。

“兒臣知道了。”他沒有多言。

皇帝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么，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gè)小太監(jiān)進(jìn)來稟報(bào)：“陛下，太后?身邊的安姑姑來了。”

皇帝微微挑眉。

李德全也愣了一下，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很少會(huì)到承乾殿來。

安姑姑進(jìn)來時(shí)?，步履從容，不卑不亢，先給皇帝行了禮，又轉(zhuǎn)向景珩，笑著道：“殿下，太后?娘娘從佛寺回來了，想請(qǐng)殿下過去說說話。”

景珩站起身，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去。

景珩行了一禮，隨安姑姑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yuǎn)了。

殿內(nèi)重新安靜下來。

皇帝靠在軟榻上，閉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德全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過了許久，皇帝忽然開口：“他這雙眼?睛……真像。”

李德全沒應(yīng)。

他知道皇帝說的是?誰。

先皇后?在宮里頭是?個(gè)忌諱，皇帝不喜歡先皇后?，連提都不許別人提。

可有些東西，不是?不提就能忘的。

李德全只當(dāng)?沒聽見，低頭替皇帝整理?被角。

皇帝又沉默了一會(huì)兒，忽然道：“太子年紀(jì)不小了，該指婚了。”

李德全抬起頭。

皇帝問：“你覺得，哪家的姑娘合適？”

李德全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陛下這可問住老?奴了。老?奴成天在宮里伺候，哪知道外頭哪家的姑娘好？”

皇帝哼了一聲：“你倒會(huì)推。”

李德全賠著笑臉，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shù)：“要說京中閨秀，首推定國?公府的大?姑娘，才貌雙全，素有賢名。還有內(nèi)閣王學(xué)士的小女兒，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再就是?——”

“行了行了。”皇帝打斷他，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不耐煩，卻?也沒什么惱意，“你這一口氣說七八個(gè)，朕聽得頭暈。”

李德全連忙住了嘴，嘿嘿笑了兩聲：“老?奴這不是?替殿下著急嘛。”

皇帝沒接話，靠在軟榻上，閉著眼?嘴角卻?微微動(dòng)了一下，算不上笑，卻?讓那張蠟黃的臉多了幾分活氣。

李德全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氣。

陛下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好，難得有個(gè)由頭讓他松快松快。

殿內(nèi)又安靜下來。

炭火噼啪作響，暖意融融，皇帝不知什么時(shí)?候睡了過去，呼吸又輕又淺。

李德全輕手輕腳退到一旁，守在榻邊。

-

另一邊。

馬車行至岔路口，殷晚枝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yǎng)神，青杏在旁邊小聲說著宅院的布置。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尋常的往來，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那種。

殷晚枝在船上待久了，對(duì)聲音格外敏感?，這種整齊的圍堵，分明是?沖著他們來的。

她猛地睜開眼?。

“夫人！”青杏臉色發(fā)白，下意識(shí)護(hù)在她身前?。

方?竹的聲音從車簾外傳進(jìn)來，壓得極低：“夫人別動(dòng)，有埋伏。”

話音未落，刀劍出鞘的聲音便劃破了街巷的安靜。

殷晚枝攥緊青杏的手，心跳加速。

外頭的打斗聲越來越密，刀刃相擊的尖鳴、悶哼、倒地的聲響，混成一團(tuán)。

她聽不出誰占了上風(fēng)，只聽見方?竹一直守在車轅上，腳步?jīng)]有離開過。

“方?竹——”她剛開口，馬車忽然猛地一晃。馬嘶鳴起來，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像是?被什么驚到了。

方?竹低喝了一聲，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馬勉強(qiáng)安靜下來。

章遲帶的人不少，可對(duì)方?來的人更?多，兩撥人絞在一起，刀劍相擊聲密得像雨打芭蕉。

殷晚枝聽見方?竹悶哼了一聲，心猛地揪起來。她掀開車簾，方?竹正擋在車轅前?，左臂衣袖裂了一道口子，血色洇出來，但握劍的手還很穩(wěn)。

她面前?橫著三具尸體，又有人補(bǔ)上來。

那群人黑衣蒙面，訓(xùn)練有素，招招都沖著纏斗去的，不像是?要?dú)⑷耍瓜袷?要拖住他們。

她目光飛快掃過，忽然頓住。

街角站著一道人影。

身形修長，步態(tài)從容，手里拿著劍，周圍廝殺的人被迫讓開一條路。

他在馬車前?三步遠(yuǎn)站定。

那張臉是?陌生的，平庸的眉眼?，丟進(jìn)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長相。

可他一開口，殷晚枝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姐姐，好久不見。”

聲音輕飄飄帶著笑，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上，卻?重得她喘不過氣。

裴昭！！！

他怎么會(huì)出現(xiàn)在這里？？

殷晚枝下意識(shí)往后?縮，后?背撞上車壁，手護(hù)住肚子。

青杏擋在她前?面，抖歸抖，沒讓開。

“姐姐別怕。”裴昭往前?走了一步，那張人皮面具下的眼?睛彎了彎，“我來接你回家。”

方?竹提劍橫在身前?。

裴昭甚至沒看?那柄劍，目光越過方?竹的肩頭，落在殷晚枝臉上。

“姐姐臉色真難看?。”他說，語氣心疼得很，“他待你不好，是?不是?？”

殷晚枝攥緊帕子，指甲掐進(jìn)掌心。

她盯著那張陌生的臉，想從那副平靜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綻。

她找不出來，這人是?真的覺得自己在“接她回家”，不是?在搶人，不是?在劫持。

“裴昭，你瘋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fā)顫，“這是?京城，不是?江寧。你帶不走我的。”

裴昭歪了歪頭，笑了：“姐姐怎么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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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寶寶就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