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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晚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先前景珩送來的那幾間鋪面地契還擱在匣子里,她沒用。不是她清高,是不敢用。那些鋪子只要開起來,必然是只賺不賠的買賣,可用了之后呢?她還有退路嗎?
雖然眼下看起來,她好?像也沒什么退路了。
她并?非鐵石心?腸,從前她也不是沒有過心?思,但是再?大的心?思在知曉這人身份的時候都被一盆涼水潑滅了。
若是蕭行止給他這些她會擔心?,但這是太子景珩給她的,這就是鬧心?。
殷晚枝嘆了口氣,把地契又塞回匣子里。
李觀月來的時候,殷晚枝正對著賬冊發愁。
“愁什么呢?”李觀月進?門?便看見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笑著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
殷晚枝把賬冊合上?,嘆了口氣:“京城那邊的事?,樣樣不順。人脈關系可比江寧復雜多了。”
李觀月抿了口茶,放下茶盞:“我今日來,就是為這事?。”
殷晚枝抬起頭?。
“北遷的事?,你我都跑不掉。”李觀月開門?見山,“我那邊幾家鋪子,在京城也沒什么根基。這些日子我也在發愁,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闖過去。”
殷晚枝心?里一動。她本以為只有自己在為這事?頭?疼,沒想到?李觀月也在盤算。
“你有主意了?”
李觀月笑了笑:“主意談不上?,倒是想了個路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試試。”她頓了頓,“懷珠那丫頭?在京中人脈廣,她那些小姐妹,不是國公府的千金就是侯府的嫡女。若能把她們?拉進?來,鋪子在京城不愁沒生意。”
趙懷珠的身份殷晚枝是知道的,將門?之后,在京中貴女圈里確實說得上?話?。若能有她牽線搭橋,鋪子在京城打開局面會容易得多。
“你的意思是……讓懷珠入股?”
李觀月點頭?:“不止懷珠,還有她那些小姐妹。她們?出人脈,咱們?出鋪子和貨,利潤按份分。這樣鋪子還沒開起來,客源就有了。”
“分成怎么算?”
李觀月顯然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殷晚枝接過來,一頁頁看過去,笑著瞥她一眼:“你倒是有備而來。”
李觀月也不否認,坦坦蕩蕩地笑了笑:“做生意嘛,先小人后君子。再?說了,跟你我不想繞彎子。”
殷晚枝看完,把紙放在桌上?。條款寫得很細,利潤分成、風險承擔、退出機制,樣樣都考慮到?了。不得不說,李觀月在做生意上?確實有天賦。
“懷珠那邊,你跟她提過嗎?”
“提了一嘴。”李觀月道,“她倒是痛快,不過分成的事?,她說要問問家里,畢竟不是小數目。”
殷晚枝點頭?,頓了頓,忽而笑道:“不過李家做的是布匹絲綢的生意,在江寧根基深厚。京城雖遠,但以李家的底子,未必不能自己闖一闖。你為何非要拉上?我?”
這話?問得直接。
李觀月也笑了,那笑容里帶著點被看穿的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坦誠。
“宋家是做什么起家的,你比我清楚。”
殷晚枝嘴角微彎。
宋家起家,靠的是染坊。江寧織造聞名天下,可真正讓宋家在江南站穩腳跟的,是獨門?秘傳的染布技藝。宋家染出的料子,連宮里都點名要過。這些年宋家雖涉足漕運、綢緞莊多個行當,可染坊始終是根基。那些鋪子里賣得最好?的料子,十有七八出自宋家的染缸。
也難怪李觀月會找上?她。
“我不瞞你,”李觀月放下茶盞,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我家布莊在江寧做了幾十年,鋪面多、渠道穩,可說到?底,李家不產布。布匹都是從各家染坊進?貨,中間轉一道手,利潤便薄了一層。我想了很久,若想在北遷后站穩腳跟,光靠‘賣’是不夠的,得從根上?把盤子端起來。”
她看著殷晚枝,目光坦誠。
“你手里有染坊,有秘方,有幾十年攢下來的手藝和口碑。這些東西,搬到?哪里都帶得走。我若去找別家,未必找不到?,可我不放心?。生意場上?,信得過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殷晚枝看著她,沒說話?。
李觀月笑了笑,又補了一句:“當然,利益也擺在這兒。你出染坊的貨,我出鋪面和渠道,懷珠出京城的人脈。三家各有所長,誰也離不了誰。往后江南的布運到?京城,打的是咱們?三家的招牌,不是宋家,也不是李家。”
殷晚枝聽完,忽然笑了,只是語氣里沒有惱意,反倒是服氣:“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條款不是一下子能寫出來的,怕是先前就已經想好?了。也難怪當時會給她送請帖,從那時候,這人就盤算這樁生意了。
李觀月也不否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得坦然:“互惠互利的事?,算不得算計。我就是有這個心?,也得你愿意才?行。”
殷晚枝垂下眼,心?里盤算了一番。
若只認利益,沒必要繞這么大一圈。走老路子把宋家的布賣給李家,賺的是辛苦錢。可若三家綁在一起,把江南的布直接打進?京城,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她抬起眼,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要做就做最好?的。京城那邊的鋪子,不能湊合。地段要好?,門?面要闊,貨品要精。咱們?三家合股,這盤棋既然要下,就得下得漂亮。”
李觀月眼睛一亮:“我也是這個意思。要做就做最大的,讓京城的貴婦們?一提江南的布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的鋪子。”
殷晚枝點頭?:“那便這么定了。等懷珠那邊回話?,咱們?再?細談分成和分工。”
李觀月應了,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旁的,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笑盈盈道:“晚枝,跟你做生意,痛快。”
殷晚枝笑了笑,送她出去。
回到?屋里,她坐在案前,把李觀月留下的那張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心?跳又快了幾分。
三家各有所長,這樁生意若是成了,宋家的處境會好?很多,在京城的根基未必不能扎穩。
她原先只想著怎么把損失降到?最低,處處都是守勢,可李觀月今日這一趟,倒像是替她劈開了一條新路,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聯手。
把盤子做大,把根基扎深。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冒著被人戳脊梁骨的風險,強搶民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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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子:老婆,還來找我吃飯嗎?
宋昱之:老婆,還回家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