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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糊弄
景珩以太子的身份正式介入北遷事務, 與江南世家正面交鋒。
宋家被特批不必每日到?場,畢竟一個重病纏身的家主,一個有孕的主母, 大家也?不好說什?么, 可?其他人就沒這么幸運了。
消息傳出?去?時, 各家反應不一。有人惶恐, 有人觀望,也?有人暗中串聯,試圖在太子面前抱團施壓。
可?景珩沒給他們這個機會,第一場議事,他便把刺殺欽差, 謀害公主的證據擺上了桌。
滿座俱靜。
誰也?沒想到?, 西坡那場“意外”會被查得這樣徹底。
在座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且事情出?在宋家的地界上, 真查起來, 宋家首當其沖。
太子若要問責,也?該先問宋家, 可?太子非但沒動宋家, 還?把賬算到?了他們頭?上。
有人偷偷打量主位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目光里帶著驚懼和不甘, 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們當然不敢說。難道要當著太子的面供出?裴家?供出?靖王?勾結靖王、謀害欽差, 這兩頂帽子隨便扣下來,就不是割肉能?解決的事了。可?憑什?么裴家安然無恙,他們卻被查了個底朝天。有人想辯解, 張了張嘴,被旁邊的人拽住了袖子。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顧逢舟坐在一旁, 端著茶盞,面色如?常。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在想什?么,這個局從西坡那日便開始了。馬是提前動過手腳的,人是提前安排好的,連翻車的角度都經過計算,傷而不重,剛好夠把事情鬧大,又不至于真的鬧出?人命。
這群人要怪,就怪自己?太貪心,想借宋家的地界把水 攪渾,卻沒想到?渾水也?能?摸魚。
顧逢舟站在一旁,適時開了口。
他的語氣帶笑,甚至帶著點替他們解圍的意味,可?話里的意思,卻讓在座的人脊背發涼。
“西坡的事,殿下已經查清了。雖說牽涉甚廣,但殿下念在諸位都是江南根基,又逢北遷用人之際,不愿把事情做絕。”他頓了頓,“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這八個字落下來,眾人心里反而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抄家滅族,什?么都好商量。
可?等到?景珩把條件擺出?來,他們才發現這“活罪”比死罪也?好不到?哪里去?。漕運份額再砍三?成,鹽引配額削去?一半,江寧織造的人事權收歸朝廷,各家在京城的鋪面要拿出?一半作為北遷的安置之用。
這些可?都是從他們身上剜肉!
有人坐不住了,嚯地站起身,可?對上那雙冷淡的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顧逢舟又開口:“殿下已經給諸位留了余地。若是不愿,此事便按律例辦,西坡的事,加上這些年各家在漕運、鹽政上的虧空,都夠抄幾次家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分量比任何威脅都重。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沒人再敢開口。他們心里清楚,太子今日能?坐在這里跟他們談條件,已經是網開一面。
若真按律例辦,抄家流放都是輕的。
“既然諸位沒有異議,”景珩放下茶盞,“那便這么定了。三?日內,逾期不報,按抗旨論。”
眾人魚貫而出?時,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有人臉色鐵青,有人面色灰敗,還?有人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像是怕走慢了會被叫住。
顧逢舟送走最后一批人,轉身回到?廳里。
景珩還?坐在原處,手里端著茶盞,不知在想什?么,方才那一場,他看著不動聲色,可?每一句話都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顧大人今日這番話,倒是替孤省了不少口舌。”
顧逢舟笑了笑:“殿下抬舉。下官不過是把殿下不便說的話,換了個方式說出?來罷了。”
景珩看了他一眼。這話說得巧妙,既領了功,又不居功,還?把姿態放得很低。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顧大人覺得,今日這一刀,砍得如?何?”
“不輕不重,剛好夠他們疼,又不至于狗急跳墻,只是裴家那邊,估計還?需等等。”
裴家不動,是顧逢舟早就提出?來的。
裴家和靖王勾結是事實,可?若現在動裴家,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借北遷之名行?黨爭之實。北遷已經讓江南世家如?驚弓之鳥,若再與靖王的人正面沖突,局面只會更亂。
不如先按下不動,等北遷落定,再慢慢收拾。
景珩認可?這個判斷,但對顧逢舟的認識又深了一層。此人雖說是父皇派來的,卻并不一味迎合上意,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
皇帝老了。越是上年紀,就越想把權力牢牢鎖在自己手里,越想做出?點成績來證明自己?還不老。這些年提拔起來的人才不少,可?能?用的不多,大部分與官場同流合污,像顧逢舟這樣的,確實是少數。
邊關戰事頻起,國庫空虛,朝堂上貪官污吏橫行,戶部早就沒錢了。這也?是為什?么要北遷的原因。可一個國家最怕的就是從內而外的腐敗,若不肅清朝綱,這些舉措也不過是一時之效。
顧逢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為國效力,為君主效力,是為臣的本分,這話他說過,也?一直在做。
太子勤于政務,不耽女色,雖說皇帝早年確實動過廢太子的心思,但無奈太子德行?深厚,難以撼動。此番被派來協助太子處理江南事務,來之前顧逢舟便已揣摩過陛下的心思。
可?他不愿意做違背本心的事。
景珩將茶盞擱下,抬眼看他:“顧大人此番南下,父皇可?還?有別的交代?”
顧逢舟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陛下只讓下官盡心輔佐殿下,旁的……沒有。”
這話說得坦蕩,景珩便沒再追問。
顧逢舟從正廳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
他站在廊下,正要往外走,余光掃見一道人影從柱子后面探出?來。嘉寧穿著一身簡裝,手里拎著鞭子,正往這邊張望,分明是在等他。
顧逢舟腳步一頓,轉身想從側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