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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那場查賬耗了她太多?心神。身子越來越重,到底是沒有以前精力旺盛。每一件事都在腦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青杏服侍她躺下時,她還撐著翻了會兒賬冊。可那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在眼前晃,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索性把賬冊合上?,吹了燈。
黑暗中,她閉上?眼。
睡意來得很快。
可夢里并不安穩(wěn)。
先是賬本。一堆一堆的賬本,摞得比人?還高,她站在中間,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五叔公?虛偽的笑臉從?賬本后面探出來,沖她招手。她走近一步,那笑臉就碎成一片一片。
畫面一轉(zhuǎn)。
她站在一條船上?。
船身微微晃動,江水拍打舷側(cè),發(fā)出熟悉的聲響。她低頭看,甲板、艙門,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是那條船。
可她為什么會在這兒?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推開艙門。
手剛觸到門板,腰忽然一緊。
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扣住她的腰。那只手很燙,力道大?得驚人?,把她整個人?往后一帶。
她跌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后背撞上?一堵溫?zé)岬男靥牛腥?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涌過來,和那些夜里一模一樣。
“跑夠了嗎?”
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
殷晚枝渾身僵住。
蕭行止?!
他怎么會在船上??兩人?不是說好?兩清了嗎?她明?明?已經(jīng)?把錢給了,話也說絕了,他怎么會——
她想?回頭,可動不了。那只手橫在她身前,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偏過頭。
月光下,那張臉近在咫尺。
眉眼冷峻,薄唇微抿,眼底正涌上?無盡暗色。
“這孩子是我的。”
他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更沉。
殷晚枝腦中嗡的一聲。
他怎么會知道?!
不對,他怎么知道的?她明?明?安排好?了,大?夫、月事、日子,全都對得上?,他不可能知道。
“不是!”她脫口而出,聲音發(fā)顫,“不是你的!我說過不是你的——”
話沒說完,他的吻落下來。
毫不溫柔,是帶著怒意的,幾乎要?將她拆吃入腹的兇狠。
唇舌撬開她的齒關(guān)?,掠奪她的呼吸,逼得她往后仰,卻被他扣得更緊。
她掙不開。
可她的身體?比腦子誠實太多?。在被碰到的一瞬間,那熟悉的記憶就涌上?來,軟得一塌糊涂。她覺得自己簡直沒出息透頂,明?明?應(yīng)該推開,手卻先攀上?了他的肩。
“唔……蕭……”
他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兇,吻得她喘不過氣。
她明?明?已經(jīng)?和他沒關(guān)?系了。明?明?已經(jīng)?銀貨兩訖了,明?明?他說“好?自為之”的時候,她松了口氣。
可為什么被這樣吻著,她還是會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吻得更深的動作壓了下去。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想?推開,卻使?不上?力氣。
就在她被吻得幾乎窒息,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
“姐姐。”
另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殷晚枝猛地睜開眼。
面前那張臉變了。
還是那條船,還是那個懷抱。可扣著她腰的那只手,變成了另一雙。
裴昭站在她身后,低頭看她。
他穿著那件青色長袍,領(lǐng)口敞著,露出鎖骨和手腕上?的那根紅繩。
“姐姐在看什么?”
他的聲音輕輕的,卻讓她后背躥起一陣涼意。
不對——這不對。
她猛地推開他,往后退。
可退了兩步,后背撞上?另一堵胸膛。
她回頭。
蕭行止站在那兒,那身玄色官袍下是緊實有力的腰腹,灼熱滾燙。
他目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跑什么?”
他的聲音響在耳邊。
再回頭,裴昭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
“姐姐跟我走不好?嗎?”
他歪了歪頭,嘴角彎著,那笑容溫柔得很,可眼底卻泛著幽深的光。
“宋家有什么好?的?”他的聲音帶著笑,“那病秧子能陪你多?久?”
“你放開——”
“姐姐別怕。”他往前邁了一步,把她困住,“我不會傷你。等宋家沒了,你就只剩我了。”
身后,蕭行止的手扣上?她的肩。
“這孩子是我的。”
他的聲音沉得嚇人?。
殷晚枝被眼前場景逼得窒息。
這兩人?怎么會,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處?一個前一個后,把她夾在中間,逃無可逃。
她不是已經(jīng)?和他們都沒關(guān)?系了嗎?她不是已經(jīng)?把該斷的都斷了嗎?
“放手!我不是說了……!”
“月事?”蕭行止笑了一聲,那笑聲冷得瘆人?,“你騙得了誰?”
殷晚枝心里最后一點?僥幸隨著這句話落下破滅。
完蛋,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兩道目光同時落過來。
落在她身上?,幾乎要?將人?燒穿。
“這孩子是我的。”
“姐姐跟我走。”
“你騙得了誰?”
“等宋家沒了,你就只剩我了。”
魔咒一般交替著響,把她困在中間,逃無可逃。
殷晚枝想?喊,想?跑,想?推開他們。
可她動不了。
只能看著那兩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
殷晚枝猛地睜開眼。
天光大?亮。
熹微的晨光從?窗縫門縫擠進來,落在床腳那一堆小衣裳上?,給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鍍了一層暖色。
她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后背全是汗,寢衣濕透,貼在皮膚上?,涼得她打了個寒顫。
夢。
是夢。
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那兩張臉還在腦子里晃,蕭行止扣著她下巴的樣子,裴昭歪頭笑的模樣,還有那句交錯著響起的話:
“這孩子是我的。”
“等宋家沒了,你就只剩我了。”
她閉上?眼,用力掐了掐手心。
夢而已。
一定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太忙,沒休息好?壓力太大?了,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那句“這孩子是我的”,他說得太篤定了。夢里那種語氣,像是已經(jīng)?查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容她狡辯。
他不知道。
她告訴自己。
大?夫那邊安排好?了,月事的借口也遞出去了,他不可能知道。
可萬一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別自己嚇自己。
她低頭看,手還覆在小腹上?。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撐著坐起來。
外頭傳來腳步聲。
青杏掀開簾子進來,見她醒了,笑著道:“夫人?醒了?今日還得查賬呢,奴婢伺候您梳洗。”
殷晚枝點?點?頭坐起身,熱水浸濕的帕子敷在臉上?,那股熱意才讓她徹底清醒過來,今日還要?查賬,不能再耽誤。
她深吸一口氣,夢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場景實在可怕的很。
可不管如何,終究只是個夢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銅鏡前。鏡子里那張臉除了眼下有些青黑,其余看不出什么,理了理衣襟,邁出門檻抬腳往前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