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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瘋狂了,她在心里這樣說。
身邊沒有誰能給她這么多錢,林朗山同志這么多年的小金庫也就小百來萬,在北京買了個不大的房子,現在還沒還完房貸。這個挑戰比預期中來得還要快,跟jane立完軍令狀那晚她都發愁地沒睡好,被那個巨大的數字壓得直接失了眠。
林晚橙想,要是席準能答應開戶,那既完成了業績指標,又替老板分了憂,這事兒得多妙啊。
他是離她最近最看得見的機會,如果能伸手抓住,絕對什么煩惱都沒了。
很快又轉念一想,jane都暫且搞不定的人,難道她就有把握能搞定?
感覺像癡人說夢。
但怎么就不能做夢了呢?只要他樂意,這是分分鐘的事。
林晚橙一顆心上上下下的,沉下去又浮起,一瞬間思緒百轉千回。她在場中躊躇著晃蕩,想循著記憶去找俞沁,但雙腳好像有一些不聽使喚,藕斷絲連地黏在原地。
燈紅酒綠之間其實一切都很安靜,林晚橙在原地微定,不自覺動了動睫,就那么直接轉了身,連帶著發絲也在身后高高地揚起,晃動出幾曲漣漪。
不知是不是她運氣好,只是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竟然很快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席準剛點了支新煙,漫不經心夾在指間,一個人靠在空蕩蕩的卡座里,身邊沒人——那姑娘不知所蹤。
就那么件簡單純色的黑襯衫,他穿起來也極為好看。
林晚橙胸口處沒來由又快了點,心想,她到底在虛些什么?
總不能因為打翻幾顆糖就被記上,像鼓舞自己,旋即又默默站直身體。
——她知道在他們這種人身邊處事的準則是什么。
無論發生什么事,勿聽,勿看,勿聲張。
裝傻是最好的策略,正好她也比較擅長。
林晚橙暗暗呼吸了一個來回,確定自己表情無瑕之后,邁動雙腿慢慢向他走過去。
她原計劃是準備一套驚喜偶遇的開場白,腹稿都前瞻地打好了,結果還沒能開口,被他冷不丁抬眸盯了個正著。
林晚橙的腳步措手不及地釘在原地。
光影將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淋漓盡致,席準靠在墨綠沙發軟座里,領口扣子解開兩顆,任由煙霧在眉間捉摸不定地游弋。整個人松弛得過了份。
搜到花邊新聞的時候林晚橙沒覺得有多真切,這一刻卻像是窺見了什么秘密,心里無端慌了一下。
和她自己內心的驚濤拍浪不同,席準看到她時好像沒太意外,又或者說維持著一貫的波瀾不驚。
他垂下眼,隨意撣了撣手上的煙,林晚橙很快反應過來,心里一橫,快步走上前去,站定在他面前。
席準輕抬了下眉。
這樣聲色繚繞的環境里,林晚橙不想顯得太明確矮他一截,選擇了英語稱呼:“shawn您好?!?
“你好。”他回答。
那道偏低沉的聲線讓她耳朵燙了一下,林晚橙無意識地捏了下掌心,換上一個大方鎮定的神態,朝他淺淺笑了笑:“那天的見面有些匆忙,沒來得及跟您介紹自己,我是金昂私行的員工,林晚橙。”
她笑起來有很輕的酒窩,清澈的眼微亮,席準看著她,像是回憶起來了:“哪幾個字?”
林晚橙如實回答:“森林的林,晚安的晚,橙子的橙?!?
她本來時刻預防著席準提剛才的事兒,但感覺他好像沒有這個意思,登時一身輕松,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他剛才沒看清她。
而且她覺得這次介紹得這么詳細,他總不至于像上回那樣再忘了她了,盈著笑補充道:“我的英文名叫chloe。”
席準淡淡念了一遍:“chloe。”
林晚橙低頭看著他,一剎那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是一朵橙花,在他嗓音里綻開了。
她借著把碎發挽至耳后的動作,掩蓋因酒精而輕微發熱的臉頰。不知道他是否還有別的約,只能先小心試探著問:“您現在方便聊天嗎?”
男人眼底情緒薄得不太分明,但他依舊將交疊的雙腿放平,稍稍直起身。
您方不方便聊天?很少會有人在這種場合問席準這樣的問題,偏偏她就這樣問出來了,他把煙隨意擱回旁邊臺面的瓷碟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寬容地勾起唇:“你想聊什么呢?”
林晚橙心里沒來由跳了一下,心想,他好像沒她想象得那么兇,還挺平易近人的。
之前開會時席準身上那種讓她有些發憷的威壓感,因為笑了一下,此刻全數消散殆盡。林晚橙朦朧地形成了一個直觀認知——原來shawn是個挺溫和的人。
她當這是默許,在距他一米遠處坐下,近距離看才看到他襯衫方巾袋上面手工繡制的暗色logo,很低調,價格卻不菲,夠她一兩個月的薪水。
就這么一路順著觀察過去,她在心里下意識記牌子,悄悄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從腕表到皮鞋,基本上能滿心踏實地依次辨別出名字。
只有褲子不認識……好吧,下次再接再厲。
林晚橙甚至還在心里這樣躍躍欲試鼓舞了自己一番。
她要打的是一場硬仗,指尖捏著連衣裙擺的荷葉邊,其實很緊張,但多虧了之前的心理準備,一點也沒表現出來,幾乎是迎著他的目光開口:“我知道上次的會面對您來說有些不盡如人意,希望先跟您道個歉?!?
在商場上,自己犯過的錯通常都不會再提,生怕被別人記得更深刻,但林晚橙覺得,在席準這樣的人面前,虛與委蛇的小聰明只會讓他看輕。
不如老老實實認錯。
果然,男人看著她,平和回答:“沒關系。”
林晚橙繼續:“上次因為一些溝通和時間方面的原因,沒能來得及跟您展開說明更多細節。其實后面我認為還有一些有價值的提案沒有分享?!?
她這幾天詳細研究了他的背景信息和名下持股,重新把方案有針對性地做了一遍,比上次要好很多,有信心再見到他至少能講得像模像樣。
林晚橙懷著些許期待看向他,然而剛說完就看到席準略微笑了一下:“是嗎?我覺得之前的觀點已經很有價值了?!?
“呃。”——不是,他沒搞錯吧?
她原本預期的是批評,甚至是直白的批評,而不是褒獎。
林晚橙呆了一瞬,但也只失態了一瞬,又盡量恢復了自然,只有小小磕巴輕微泄露出來:“……那、感謝您的認可?!?
這細微的反應落在了席準眼底。
這姑娘不太走運,他今天心情一般,并不是很在意到底是誰派她來說這些的,也不關心怎么時隔兩周現在才來說這些。席準猜測她一定準備了很多說辭,期待著他問“什么提案”,可他沒問,她滿腔壯志無用武之地。
林晚橙肩頸舒展挺直,自以為粉飾得天衣無縫,實際上略有些局促的神情已經從攥緊的指尖溢了出來,像是在發愁這難挨的寂靜要怎么破局。
而席準散漫地轉了轉手里的半杯威士忌,沒有想要出聲解救的意思,不動聲色看她要如何將這場對話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