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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嬴政目光移向韓非,他此次出來或許是得不償失了,但他還是想要個答案,“如若有一日,韓國亡覆,先生可會……”
“不會。”韓非打斷了人的言語,又似是無奈般的笑了笑,“或許以前會,但如今……我有心愿未了。”
他沒有逆轉天命的能力,唯有愚忠而已,以前他是真的想陪著他的大韓就這樣去了也便罷了,可如今他還有未完成的事。
這樣啊,這就夠了,嬴政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也清楚韓非公子未了的心愿是什么,是韓非心中的那些文章,那些治國之策。如果這一世還未寫出來便去了,別說韓非不甘,自己也會遺恨的。
嬴政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猶豫了幾瞬:“先生要平安。”
等到了那日,不必為大秦效力,也不必做大秦的俘虜,就做一介平民,同妻兒老小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怎么也算,是韓國的公子。”韓非的笑意帶著安撫性,其實他也不清楚回去了之后會面對什么。無論是出于家還是國,他都必須要回去,“如今韓秦,兩軍對壘,也只有繞道,從楚或是魏,回到大秦。何況,直接從韓國歸秦,或許回不去。”
嬴政點了點頭,他理解,只是這樣回去慢了些。不過他不急,甚至于還要多耽擱一下,起碼要等大秦知道了趙扶蘇失蹤的消息,歸罪于韓國進而有更充分的理由發兵。
直接從韓秦的疆界走,不是或許,是肯定回不去,為今之計,唯有繞道。
他出來大半年了,趙政的及冠禮或許是趕不上了,他給自己的劍也弄丟了,或許以前他是重視此劍的貴重。可如今他在意的卻是送給自己東西之人的心意。
胳膊上的咬痕早就被旁的傷痕覆蓋了過去,路途太長,車馬太慢,又是南轅北轍的路途,養傷或許還要耽擱一些時日,等到回去了,或許蒙驁將軍早已仙逝,而冬去春來又是一年。
只是想到遠在天邊的趙政明明心中難過的無以復加卻還要裝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姿態,他的心總會莫名的鈍痛。如果不是他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小崽子,或許他真的會選擇自戕,這樣的選擇他不會受這樣多的苦,對大秦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
至于剩下的事就讓趙政一個人去承擔,他已經操勞過一世了,死了就不會這樣累了吧?眾生皆苦,活著只是為了為數不多的那點甜。
他到底舍不得,舍不得趙政一個人,一想到自己如果死了趙政一個人時候的模樣和在眾人前的偽裝就覺得心疼。如果這樣忽然撂下擔子,或許還不如不重生吧,得到了再失去才是最悲痛的。
那小崽子,最近受的委屈一定不小。如果自己在怕是已經開始耍無賴撒嬌了,他應該能感覺得到自己還活著吧?這就夠了。
“扶蘇。”韓非打斷了他的思緒,叫了他一聲。
“嗯?”嬴政回應,用他還算健全的一只左手枕著后腦,就這樣懶懶地躺在草垛上,自在而肆意,他忽然明白姚賈為什么是這幅性子了,這樣真的很愜意,哪管旁人的看法,自己舒服比什么都好。
憑什么要受禮教的約束,作出一副王公貴族的姿態。
“你好像變了。”韓非的語調里帶著幾分感嘆。
“何解?”嬴政微微瞇眸,陽光有稍許刺眼,卻不燥熱。
“遇見了值得的,在意的人,變得更有,人情味了。”眼前人身上的變化其實很大,韓非難以用一個準確的措辭去形容,卻明白這樣的變化很好。
“是。”嬴政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眼底帶上了幾分溫柔的笑意。
隨著牛車搖搖晃晃,車輪吱嘎作響,“你其實一開始,就是秦國人。”韓非的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怎么說?”嬴政覺得,他遇見的人都太聰明了,也或許應了那句物以類聚的話。
韓非建議人去秦國,并非因為秦國最強,這只是其中一層原因,眼前人說他許多事不記得了。無論言語真假,韓非都不想去深究:“口音。”
嬴政恍然大悟,他總是會忘記注意這些細節。畢竟人到底是人,百密總有一疏,也因此他落得了如此下場。
他或許有時候太自負了,自以為成竹在胸,上一世的趙高是。如今的成蟜說是他忘了,但其實也是,他仗著自己重活一次的經驗,自以為足夠了解所有人。也還好,這一次的結果不算嚴重,以后改正便好。
“是。”嬴政也沒打算隱瞞對方。
“回家吧。”韓非似是欣慰又帶著點感慨,回到屬于你的天地里去,去做我不能做到的事,帶著我們的思想去建立你所期望的那個天地。
出了新鄭,二人到了一個小縣城里找了個大夫,“你這身上的皮肉傷倒是不打緊,只是可惜了這樣細皮嫩肉的一個人,他們怎么下得了手哦。
可惜的是這條腿哦,用什么打的?不是脫臼,是骨頭碎了喔,胳膊倒還好了,養得好能恢復如初。
小伙子,痛就喊出來啊,你看看你,嘴巴都咬破了。
嘖嘖,臉上都是汗,我要把你的骨頭接回原位,怎么可能不痛的嘞……”大夫的言語帶著很重的口音,相比朝堂上的虛與委蛇,聽到這樣的言語,嬴政忽然覺得親切,只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慘淡的笑來:“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