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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替人交了一兩金,這是要人好好診治,錢不是問題,這世上,嬴政誰都不欠。唯獨欠了韓非的兩次,最落魄的兩次都有他,只可惜或許是沒辦法償還對方了,不過錢財乃身外之物,其實韓非本就不在意這些,千金易得,知己難求。
這樣一想,也就釋懷了。
大夫拿著幾塊木板棉布要給人的腿和手固定,動手之余還不忘說話:“小伙子,你這個腿啊,建議盡快找個好一點的大夫看看,不然可能會瘸哦。”
“朕知道了。”嬴政回答人,能這樣已經很好了,這只手是他自己下的手自然有分寸,至于腿,好不好其實也無妨。
大夫看著人的模樣就知道他是沒上心,只是搖了搖頭起身:“這一個月最好好好休養,盡量少動。我去給你開藥,內服外敷的。”
哪能呢,他們還要趕路呢,起碼要先出了韓國再作打算。如今停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嬴政無奈。
第46章 后會有期
倒不是嬴政不想早點見到趙政,實在是繞了個遠路。何況他傷未好,一路上顛簸有許多地方又化了膿,接骨的地方又疼又癢。
但其實,他也真的很想他啊,有了牽念的人,便有了縱使相隔萬水千山也要想到達的地方。
他與韓非,是在韓國與楚國交界的邊陲小鎮分開的,韓非留給人的不止一輛牛車,還有錢財衣物干糧和他的那把劍。
“大恩不言謝,先生后會有期。”嬴政同人拜別。
“后會有期。”韓非留給了人一個背影,只揮了揮手,身后跟著的是一路跟隨他的仆從,秋風吹起他的長發,他也要回到他的歸處了。
他們的口中都說著后會有期,但實際上或許是無期了,上一次分別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轉眼間韓非也已經四十余歲,連趙政都到了弱冠之年,而這一次的分別,也就是最后一次。即便不相隔天涯海角,韓非也不愿意看見嬴政了。
他們是隔著國家的知己,也是隔著滅國之恨的知己,如此而已,或許哪天,嬴政還能拜讀到韓非公子的大作,有此希冀,也就夠了。
嬴政一直覺得韓非像是認死理的書生,可那日分別的夕陽下,嬴政卻覺得他像是個俠客。
進了楚國疆界,便算是暫時安全了,到底現在秦楚交好,兩國王族是有姻親血緣關系的,嬴政悠閑地駕著牛車,慢悠悠地晃進一個鎮子里將自己安頓下來。
他還沒有真的那樣瀟灑,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只是在逆境里在意也沒用。反而影響心情,倒不如瀟灑一些,如今安全了也有條件了,或許真該好好地找個大夫,休養生息一段時日。
這具身體也還算年輕,找個好的大夫,應該是能恢復好的,或許有些后遺癥。但那也無妨了,能得到那樣的結果,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意料之外的是,他在藥鋪里遇見了他許久未見的故人,迎面撞見陸玄,二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陸玄手提著藥包先回以一笑。而嬴政這左手拄著杖看起來比陸玄還要狼狽幾分,在路過人的時候他先開口了:“在下住在離這不遠的天問客舍,知道閣下有話要問我,我在住處等候閣下的大駕光臨。”
聲音很低,似乎極力按捺著咳意說完了這樣長的一段話,走路有幾分虛浮,倒不如自己用一條腿的。
幾年未見,怎么就成這樣了?當年嬴政還以為他的病是裝的,如今即便裝的再好也是裝不出他這副模樣的。
“好。”嬴政答應了人,這才向鋪子里走去。
望聞問切,即便嬴政傷的地方已經很明顯了,大夫還是按著最基本的開始來:“公子傷成這樣幸好得遇良醫及時診治,只是是否未曾好生休養過?”
“生逢亂世,一路奔波,如今才得安寧。”嬴政如實告訴對方。
“您身上的傷本來早該好了,如今卻開始潰膿,只小心留疤啊。這胳膊關節倒是沒什么問題,已經接回去固定了,如今長的也差不多,只是這腿。”大夫一說到這便開始皺眉。
這有什么不能說的,嬴政交了一錠金擱置在案上,語調溫和地告訴對方,也讓對方寬心,“大夫只管盡力醫治便好。”
“只怕醫好了,這腿也會跛,來日下雨天寒都會疼。
你們這些書生,真的是,即便再重要的事也重要不過身體,一個兩個的,將自己的身體折騰成這樣了,還要嚷嚷著為生民立命四處奔走。”大夫又道,語調里有幾分氣,卻也無可奈何。
“無妨,大夫只管用藥。”嬴政告訴人,跛了就跛了,只是不知道趙政會不會嫌棄,大夫這是把他和某些人聯想到了一起,而這個某些人其中或有陸玄,可他和人不同的是,他的的確確是在逃命,而不是為了折騰自己,“朕想知道,方才來的那人,得的是什么病?”
“我是大夫,又怎么能對他人說病人的情況,你們若是相識,不如自己去問。您的病癥,用不了這樣多的錢,多余的,我會找給您。”大夫倒是有醫德,如此嬴政便放心了幾分。
趁著在鎮上休養的時日,嬴政去見了一次陸玄,屋子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讓人忍不住蹙眉,臉上蒼白身形瘦削的不成樣子。即便這樣他還是規矩地坐著,而嬴政因為腿腳不便,便放縱了幾分。
“兄臺一定有許多想要問我的。多年前的恩情尚未答謝,說起來這倒是我第一次招待兄臺。”陸玄替人倒了碗茶,便忍不住地轉頭去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