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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鎮守武川的陣將不是別人,正是姚瓊的父親姚崇……
這樣的大事姚瓊當然不能再閉門謝客,開始若畫骨先生說的機會是指這件事,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甚至連武川將士都不覺得會淪陷的時候,他是如何預知的?
拓跋琿冷汗直冒。他一直不覺得自己蠢,好歹也算是北魏的功臣良將,可怎么放到這兩個人面前,猶如失了方向的扁舟,任人翻風攪雨,卻無力反抗。
☆、第一百二十一章(捉蟲)
太子勵親自冒險偷來解藥,姚瓊身上的潰爛卻不見一分好轉, 他便知道, 拓跋琿已經徹底不信任他了。
那畫本傳得整個平城沸沸揚揚, 只要全身潰爛的姚瓊往人前一站, 還不夠平城所有人浮想聯翩么?
他開始懷疑, 到底有沒有解藥, 這個解藥會不會根本就是拓跋勵聯合漱玉齋拋出來的誘餌?
就算有,上次差點被拓跋勵當場抓到, 如今拓跋琿有了防備, 要再拿解藥難如登天。偏在此時傳來武川淪陷的軍報, 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甚至有傳言說, 是姚崇泄露了兵防圖, 杜班的黨羽怎么可能放過這樣一個大好機會?
姚氏與太子交好,人人皆知, 這盆臟水稍加利用就能潑得他一身臊, 永遠都洗不干凈。若此刻再泄露姚瓊是陷害佛貍,甚至與崔階死有關的人, 無疑是給杜班提供了這個天大的機會。
太子勵來回快速踱步,整個太子府噤若寒蟬, 沒一個人敢發出聲響, 生怕惹起他的注意招來禍端。
良久, 太子勵突然止步,近前的人幾乎本能地又將頭壓了壓,僵硬著脖子和脊背, 冷汗如雨直下。
“備藥膳!”
聽得這聲吩咐,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廚子急急忙忙備好他所要的,太子勵親自提了食盒出府,徑直去探望姚瓊。
姚瓊雖然身上潰爛,但精神卻很好,又因為閉門謝客,加上武川之事重大,此時只有幾名重臣知曉。他絲毫未嗅出外間異常,但卻嗅出了今日太子勵的異樣。
太子勵體貼的有些過分了,常與他來往的人如何看不出他和善面皮下藏著的那抹冷酷。
太子勵親手盛了湯推到他面前,說道:“這是我特地命廚子給你做的藥膳,說不定對你身上的膿瘡有好處。”
姚瓊看著湯色,看起來十分誘人,他端起來,拿著調羹蕩開上面的油花,問道:“外面現在怎么樣了?”
“柔然何時越過過長城?不足為慮!”
姚瓊抬眸,他原本要問的是廷尉府的動靜和外面的風聲,誰知道太子勵突然說到柔然。自然,他很快聯想到武川,還有鎮守武川的父親。
莫非,武川出事了?
所以太子勵才像迫不及待地解決他?
姚瓊放下湯盅,“即便要死,男子漢大丈夫也該戰死沙場!”絕對不是死在這些勾心斗角的無聊事情上!
太子勵眼神驟冷,像是活生生被人在干凈的臉上糊了一坨翔。
姚瓊的臉色卻十分平靜,“武川可是出事了?”
太子勵道:“你父親泄露了兵陣圖,如今六鎮都暴露在柔然的鐵蹄之下!”
姚瓊渾身冰涼,這回他姚家怕是要完了,他更不能容許自己死在這里。
“佛貍的事,王贊的事,乃至清河崔階的事,我都會攬下來,但求太子殿下一件事,請求皇上讓我戴罪立功,將功補過!若不能將柔然趕出六鎮,我絕不活著回來!”
太子勵默默喝完一盞茶,空氣靜默得可怕,各種算計權衡在腦中迅速轉動,良久他才道:“好!不過,有件事你不能攬……”
魏帝急召姚瓊入宮,拓跋琿親自來提人時,姚瓊見他的第一句話,便是:“我認罪!”
拓跋琿看向后面一臉云淡風輕的太子勵,知道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姚瓊當著魏帝的面承認了自己好男色,崔階是他害死的,那日王贊收羅到一個美人,卻先給了從不好男色的丘穆林,他本想去搶回來,不巧遇上佛貍帶著他的侍衛藏在暗處,他便心生一計,假扮了佛貍,準備教訓搶了他美人的丘穆林爾融,卻不料被人當了真,只好先逃跑。出來便遇上了太子勵,為掩飾自己干的蠢事兒,故意幫太子剿滅了佛貍帶來的弓箭手。
單純的謊言不可怕,可怕的是謊言夾雜在能要他命的真話里,那這謊言便也真了幾分。姚瓊連崔階的事情都敢認,沒道理會冤枉佛貍。何況他說得合情合理,一時竟也挑不出錯兒來。
認完罪,姚瓊叩頭請命:“父親向來忠君愛國,絕不會勾結外敵出賣布防圖。為表我姚家忠貞不二之心,姚瓊愿以死收復武川,將柔然趕出魏境!望皇上成全!”
沒有人會不尊重一個將士的最后愿望,連清河崔氏的人都不能否認。太子出列,講明一翻大義之后,魏帝同意了,并且在清河崔氏中選了一人為督軍,不讓姚瓊乘機逃跑。
姚瓊率兵出征那日,平城百姓都出來看熱鬧,姚瓊沒得到一個將領應該有的歡送聲,人群中唯有唾棄辱罵交相輝映。
服過解藥,他身上的潰爛已經好了,臉上留下一些深色的疤痕,讓他原本俊美的臉看起來甚是可怖。
宋軼站在人群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十余年前,父親被冤枉通敵賣國,下了大獄,劉煜請命帶兵收復洛陽的情形。
宋軼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薛濤和喬三在她前后撐開人墻,沒讓一人碰到她的衣角。
劉煜站在麒麟臺的臺階上,看著她緩緩走來,神色有些慘淡,知道這一幕定是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兒,伸出手,宋軼看了一會兒,乖乖將爪子放在他手心。
“可是覺得我太冷酷?”宋軼報仇,從來不會讓自己手上沾染血污,而今日姚崇的下場卻是劉煜一手促成的。他很怕宋軼斥責他這種行為跟當年的王贊和姚崇又有什么區別?
他不想宋軼將他看成那種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
宋軼將臉貼在他胸口,呢喃了一句,“謝謝。”
那一剎那,劉煜冰涼又忐忑的心溫暖起來,蕩漾了一池春水。
姚崇的死訊傳來是在三天后,原本他已經逃出了武川,卻受不住被人當賣國賊指手畫腳,帶著姚家殘余舊部去偷襲武川,結果落入社侖包圍圈,萬箭齊發,姚崇與他的殘部立刻被射成刺猬……
宋軼在屋子里坐了一日,手里提著筆卻一直沒有落下,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李宓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酒宴,雖然什么話都沒說,卻是要慶祝宋軼最后一個仇人終于從這個世上消失,她再也不必背負這些沉重的枷鎖。
她自由了!
可自由了的宋軼看起來很是無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