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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畫本讓這兩位歷經風雨的人都不淡定了,準確說起來,這畫本只是還原了當日王贊別莊發生的事。其中有幾個疑點,令人不敢忽視。
μuo?£?王贊獻給丘穆林的美人是個男子。這與圣諭將清河崔階的命案全部歸咎于王贊不符合。
μu?t£?刺殺丘穆林的是有心人假扮的佛貍,在畫像中,宋軼將這一點畫得很清楚。
μuèy£?射殺丘穆林的箭都淬了毒,這是非要致人于死地的意思,而弓箭手都是佛貍身邊的侍衛。這表面看起來是佛貍要殺丘穆林,可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能夠想到,既然準備了毒箭和弓箭手,拓跋佛貍又怎么會以身犯險,親自動手?再則,那些侍衛雖然是他身邊的,但佛貍初來乍到,不過半月時間,如何有本事讓這些人效忠于他,而最有可能的結果是,這些侍衛不過是有心人安插在佛貍身邊的眼線罷了,至于他們到底為誰做事,眾說紛紜。但朝中百官,勛貴世家,卻知道,這些人是魏帝特別派給佛貍的侍衛,就算是眼線那也是魏帝的眼線。
μu??£?王贊之死。宋軼沒親眼看見他是如何被殺的,但卻畫出了他死時的表情,以及一劍割喉的傷口。
綜上四個疑點,聰明人不難得出一個結論:殺人滅口,栽贓嫁禍。
而這,并不是這個畫本的最終目的,畫本中指出一點,那就是假扮佛貍的人受了傷,而傷他的其中一柄劍上做了點手腳,三日之內,皮膚開始潰爛。十日之內殃及全身,沒有解藥不可治。
“這個宋軼,又想耍花招。”司馬長青看到搶回來的畫本,饒有興致地研讀,看看里面到底給北魏貴族埋了多少隱患。
“劍上涂毒的事是真的嗎?”孫朝紅很懷疑宋軼的人品。這個混蛋向來喜歡詐人。
在太子勵一脈沒留下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即便你覺得破綻百出又能耐他何?無疑這一招才是關鍵!
“九分真,一分假,那那分假再假你也不能掉以輕心!”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個吧,我也不知道!”司馬長青自恃聰明,也卻經常猜不透宋軼這個小妖精的心思。若用一分假,來引蛇出洞,這風險很大,誰知道對方上不上鉤,而她,很可能將這一分假變成真的,對,她就是這么無恥沒下限!
這邊剛說完,那個無恥沒下限的家伙便找上門來了。掌柜來說有人想見畫古樓的管事。司馬長青沖孫朝紅使了個眼色,孫朝紅去了前面,一眼便認出了那個小身板。臉不一樣,但身板卻是一樣的。孫朝紅貼在鼻翼下方的那撇小胡子很不淡定地動了動。
宋軼完全無視了掌柜,徑直走到孫朝紅面前,笑瞇瞇地說道:“孫先生,別來無恙啊!”
孫朝紅扶額,“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這個嘛,簡單。王贊是從畫古樓得到畫像,他一得到畫像你便去漱玉齋通知我小心,我想來想去,你也不能是從其他地方得到消息啊,再說這畫古樓的格調,的確很符合長留王殿下啊。”
得,一句話,將畫古樓老底全揭了。
“知道這么多,真不怕被人殺人滅口?”
宋軼但笑不語,孫朝紅又扶了扶額頭,嘆了口氣,“隨我來。”
司馬長青見到宋軼一點不意外,兩個妖孽一見如故,完全沒有數月前還斗了個你死我活的自覺。
宋軼拿出一疊銀票,“一萬兩,幫我做件事。”
宋軼拿出沮渠牧的畫像,“做個陶俑,你們一定有辦法送到姚瓊手中。”
司馬長青把玩著那張畫,“這陶俑上可是還要加點什么?”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
宋軼又掏出一瓶藥,“陶俑做好,在藥水里浸泡半個時辰便好。事成之后,還有一萬兩。”
“果然,那劍是沒有毒的……”
漱玉齋的畫本一出,整個平城都沸騰了。普通百姓也就罷了,可關注此事的多是勛貴世家。
這下連魏帝都坐不住了,他不敢明著派御林軍包圍漱玉齋給其他人落下做賊心虛的口實,只好召了畫骨先生進宮面圣。
魏帝強壓怒火,艱難地端穩一國之君的威嚴,問劉煜道:“此案已結,漱玉齋為何出一個這樣的畫本?”
劉煜氣定神閑,回道:“單方面口訴難免有些偏頗,畫本卻能客觀真實地呈現當時情形。”
“誰又能保證這畫本不是你們的片面之詞?”
“用我漱玉齋的名譽,賭上我畫骨先生的項上人頭,這畫本,沒有一點失實,皇上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不是么?”
魏帝的臉瞬間脹成了豬肝色。
常年陪王伴駕,劉煜豈不懂身為皇帝的那些歪歪心思,“太宰杜班勢大,皇上想為儲君掃平道路,不惜犧牲失而復得的佛貍皇子,這一點,我可以理解。
清河崔階枉死平城,皇上想給漢族世家一個交代,用漢人王贊當替罪羊,好過查出六鎮貴胄禍亂朝綱,這也是人之常情,權謀當如是考量。但皇上可有考慮過,如此漏洞百出的說辭,真能唬住別人?清河崔氏真會輕信?丘穆林與杜家反目,就真的能扳倒杜班?冒充佛貍皇子的人一旦抓到,之前所有的籌謀都將付之東流了。皇上覺得真有必要縱容罪魁禍首嗎?”
魏帝沉默了。
廷尉府,拓跋琿也看到了畫本,沉寂已久的心血在那一刻沸騰了。
越是走到高處,他越會謹言慎行,越容易忘記自己的初衷,凡是都以大局為重。一句大局為重,便掩飾了多少膽小怯懦,不明是非,枉顧曲直。宋軼這本畫本,仿佛一下點燃了他心中沉睡著的被權勢漩渦醉迷已久的雄獅,他醒悟了,迫不及待趕到漱玉齋。
漱玉齋外,看似冷靜安靜,他卻清楚地嗅到暗流涌動,仿佛,這就是一塊肥美的鮮肉,等待四方野獸來宰殺。
拓跋琿踏入漱玉齋,宋軼也剛剛從后門遛回來。拓跋琿找到她,說:“是我錯了。我既然身為廷尉,就該以揭露真相為己任,至于上面是想掩飾還是要抹殺,這不是我的職責。”
宋軼本不想理他的,聽得這話卻頓住了離開的腳,“是么?如果是你的親兄弟,你也下得了手?”
“漢人有句話叫做水至清則無魚,這是權謀的準則,卻不該是執掌律令法典的廷尉的信條。若連廷尉都不能昭彰天理人倫,那設置廷尉又有何意義?”
咦,這位一日不見就升華了,不錯不錯。
“那好,這瓶解藥就交給你保管了。”
拓跋琿愣了愣神,他當然知道宋軼說的是什么解藥,“你信我?”
“如果連廷尉都不能信任,這北魏的社稷堪憂啊。”
劉煜從宮里出來時,拓跋琿剛好離去,看見宋軼笑得跟只小狐貍似的,他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呆毛,“又干什么壞事了?”
宋軼將他的爪子扒拉下來,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問道:“那個,如果讓你再碰到孫朝紅和司馬長青,你會不會殺了他們?”
劉煜想了想,“大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