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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邕夫妻死后,李心嵐并沒有回到吳家,而是依然帶著兒子住在沁園,繼續當傭人。
沁園坐落于望月湖畔,李心嵐不但有地理優勢,也有足夠的動機——吳尚清不但殺了照顧她母子十年的“丈夫”,救過她母子的杜秋娘,還對他們一路追殺,不管是為死去的人報仇,還是為自己和孩子的安全著想,她都有可能出手殺了吳尚清。
但,這只是推測,她仍然需要證據來佐證。
在宋軼看來,最有力的證據便是能夠讓吳尚清一夜肉身化白骨的東西,這樣的東西豈能是尋常物,它最有可能是某種特殊配方的藥物。
可她翻遍了李心嵐的房間,也沒看到類似可疑的存在。她忍不住重新看向李心嵐。
李源(李心嵐之子)似乎在發燒,李心嵐趴在床邊熟睡,手里捏著一條絲巾,白色的,沒有任何繡紋。
基于不放過任何線索的謹慎精神,宋軼小心翼翼地將那條絲巾從李心嵐是有利扒出來,拿到鼻下一嗅,絲巾上有草藥味,應該是給李源擦拭過喝藥后的嘴角藥汁,但即便有草藥味,也還有一股她白天嗅到過的氣味——球形菌菇。
忽地外面傳來腳步聲,宋軼來不及細想,拿起絲巾翻窗而出。門很快被人推開,蠟燭點亮,入目是被宋軼翻過沒來得及歸位的各種痕跡。
“快來人啊!遭賊了!”
鳴警的鑼鼓聲響起,頓時,整個沁園亂做一團,原本這種亂糟糟的場面最適合逃跑,宋軼卻很快發現,這些看似胡亂朝這邊涌過來的人,竟然有意無意將她的出路封死了。好幾次,宋軼差點跟他們撞個正著。
沁園一座樓臺上,劉煜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火把燈籠如他預想的那樣流動著,聽說今晚要抓采花賊,曾經被采花賊鄙視過的曹沫興致勃勃地來觀戰。
“司隸臺那么多人都抓不住,光靠這些護院家丁真的行嗎?”
“對陣靠的是戰略部署,而非單兵強度。”知道采花賊隱藏行跡的秘密,對付起來便容易得多。在亮如白晝的地方,一團漆黑難以藏身,那么她便只能往黑暗中躲,即便正面碰不上她,也能將她驅趕到那只甕里。
半個時辰后,宋軼終于躲進了一個房間,看著從門口走過去的巡邏衛隊,她暗自撫了撫胸口,剛轉頭,便見之前黑漆漆一片的地方,簾幔緩緩挽起,兩個漂亮侍婢出現在曖昧的燈光下,赤著腳,光著臂,只在關鍵部位裹了一塊紅色綢緞,而他們挽簾幔的姿態,更將少女婀娜柔嫩展露無遺。
即便見識過人間絕色的宋軼也被晃了一下眼,而兩位美婢看到突然冒出來的這個黑漆漆的東西,花顏失色,齊齊癱軟在地,連個鬼字都被卡在喉嚨叫不出來,前一刻還柔媚如水的美眸,此刻翻著死魚眼,恨不能立即昏死過去。
宋軼:“……”
“采花賊?”這個聲音就如一泓清流直達人心房,宋軼循聲望去,便見一男子靠在溫泉湯池中,纖長的手指捏著琉璃盞,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完全沒有因為她全身的漆黑而露出不適神色。
能有此膽魄,有此絕世容顏的,除了長留王還能有誰?
長留王司馬長青乃是前朝皇室,二王三恪之首。
歷朝歷代,為了顯示皇位傳承正統,都會給前朝皇室封王置地,以祭祖先。
長留王代表的便是前朝皇室,按理在大宋建國初期,他的身份應該非常敏感礙眼才對,但是這個前朝余孽從來沒有一點身為前朝余孽的自覺,因為正置風華正茂的年紀,又是個才華橫溢俊逸無雙的主兒,雖不至于招搖過市,但絕對沒有藏鋒現拙,故意收斂自己光華的意思,反而比這泰康□□士還要風流,跟各方世家勛貴子弟關系都還不錯,連《驚華錄》都沒忘記給他留個席位。
只可惜他一年之中僅三個月滯留泰康城,能正面遇上他的幾率絕對不會比遇上劉煜高。乍然看到如此美景,宋軼怔愣了一下,隨即拱手道:“天下竟有如此俊逸的男子,是我孤陋寡聞了。”這翩翩風度,倒是令浴池里的長留王肅然起敬。
“本王一回京便聽聞泰康城出了一個行事詭異的采花賊,沒曾想,竟然是個女子。孤陋寡聞的是本王才對。”
能對著如此詭異的自己如此謙恭有禮,宋軼不由得對他另眼相看。
“在下宋軼,并非采花賊,而是漱玉齋的畫師。貿然打擾,令長留王受驚了。”
“原來是漱玉齋的畫師……”
“啊!鬼、鬼!”
原本和諧美好的畫面就因為這句遲來的驚呼碎成了渣渣,宋軼小身板一抖,小腳板一滑,不偏不倚掉進了浴池。
劉煜踹門進來時,看到的正是早上還在對自己強取豪奪要以身相許的家伙,此刻卻跟那個前朝余孽鴛鴦共浴……
☆、第二十三章 (修)
長留王很有風度地將跌進浴池的人撈出來,可也不知道是被撈的人太重,還是他本身太過羸弱,竟然連帶自己也被掙扎的宋軼拽了進去,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冒出水面。
對,絕對是艱難的,因為宋軼感覺到長留王撈她的手在抖,他單薄而美好的懷抱都繃緊了硬沒把她拽出水面,幸好自己眼疾手快,掛住了他脖子,才沒讓自己被沐浴香湯嗆死,可這往人脖子上掛的舉動,卻生生讓他沒了頂,跟著嗆了兩口水。當然,如此不和諧美好的事,兩人幾乎同時達成共識徹底忽視。
所以,待出得水面,一個依然如嬌花碧月,另一個依然黑漆漆的看不出一絲異常。
看著這朵美艷嬌嫩的出水芙蓉,宋軼略感自責,“我會注意控制體重的。”
長留王卻看著她黑漆漆的臉和黑漆漆爪子嘖嘖稱奇,“這竟然是洗不掉的。”
宋軼掛在人胸口,一本正經答道:“需用特殊的藥汁才行。”
這哪里是采花賊與嬌花的關系,分明是一對璧人,互相看對了眼,卻不知如何表達,氣氛顯得有點詭異嚴肅罷了。
曹沫被刺激得心臟都不好了,但轉頭看他家殿下,面上波瀾不興,連多余的情緒也無,真正有泰山崩于頂面不改色的氣魄。
“這個賭局我輸了,豫王可以將李心嵐帶走。”
宋軼:“……”
長留王很貼心地解釋道:“豫王說李心嵐跟吳家命案有關,身為二王三恪,就這樣讓他把人帶走,我這個前朝余孽也會感覺很沒面子的,所以,我們打了一個賭。豫王說今天必有采花賊來夜襲于我,只要他抓住這個采花賊,他要帶走沁園的任何東西都可以。”
宋軼:“……我,不是采花賊。”
“是與不是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劉煜走過來,伸出大爪子,一把拎住了宋軼的衣服,如拎一只落水小狗一樣將人拎出了浴池,看嘩啦啦地流水,還和順手地抖了抖。
宋軼:“……”
一行人出了院子,那廂李心嵐也被趙重陽押了過來,看到采花賊真身,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的是宋姑娘?”
曹沫早已經震驚完了,此刻他在思考另一個問題:“你說,殿下手不酸嗎?”
“手酸?”趙重陽看著劉煜提著宋軼的樣子,估量了一下宋軼的身量,若只是這個程度的話,手酸還不至于,不由得笑道:“你太小看殿下的威猛了。”別看他身材頎長,看不出一般武夫的魁梧粗壯,但脫掉衣服,那身結實勻稱的肌肉,是力與美的完美融合。別說一個宋軼了,再加一個隨便提在手中玩也是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