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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海說：“是因為你是個蠢材！”

聞?wù)駝P大吼：“不是的，是因為你偏心，你只愛聞衡。”

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起來：“你受他又如何，他這輩子都不會認你，更不會給你養(yǎng)老，你把真心捧給他，他也只當(dāng)那是狼心狗肺！”

他終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奚娟是聞海的發(fā)妻，何婉如是聞海的兒媳婦，那對他來說都是親人。

而雖然聞海一開始把地產(chǎn)放在聞?wù)駝P名下，但現(xiàn)在，他要分給奚娟和何婉如。

教唆聞?wù)駝P綁架磊磊，就是為了讓他心甘情愿交出地皮。

整整27年，從出生，聞?wù)駝P就是被老父親托舉著的，但現(xiàn)在，恰恰是他最愛，最崇拜，也最信任的老父親背刺了他。

聞?wù)駝P接受不了，還越想越生氣，突然一聲嘶吼，沖過去就想打聞海。

但當(dāng)然，宋山攔住了他，并勸說：“總裁，董事長是為你好。”

聞?wù)駝P哈哈大笑：“為我好？你放狗屁！”

再指聞海，他呲牙咧嘴：“不就是坐牢嘛，我去坐，你休想我出讓地皮！”

看他扭頭往外走，宋山追上來，還欲勸阻。

聞?wù)駝P一聲大吼：“滾開，狗都不如的家伙。”

再遠遠指聞海：“馮秘書他想殺就殺，我，他想賣就賣，你呀，自求多福吧！”

揚長出門，他還狠狠踹了一腳大門，這才離開了。

但真像他說的，聞海是為了前妻奚娟和兒媳婦何婉如而在坑他嗎，當(dāng)然不是。

宋山跟了聞海很多年，是下屬，但也是知己。

他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小磊磊的臉上，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一開始綁架那小家伙，聞海是想威脅聞衡的。

但變數(shù)在磊磊，也是聞?wù)駝P太蠢，那么大個人，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是他沒看住，導(dǎo)致磊磊逃跑，也叫聞海沒了談判的籌碼。

認賭就要服輸，聞海也只能讓步，否則的話，聞?wù)駝P就真得坐牢了。

但今天的事也讓聞海清晰的認識到一點，一直以來，他所托舉的小兒子，論手腕，城府和智慧，無一樣比肩聞衡。

聞衡也才是遺傳了他性格中所有優(yōu)點的那個孩子。

聞衡要是愿意經(jīng)商，愿意配合聞海，振凱集團就還能做得更大。聞衡如愿尊敬聞海這個父親，愿意跟他一起打拼，那么他們聞家，依然能成渭安最大的地主。

可惜沒有如果，在磊磊跳車的那一刻，聞海就只能讓步。

而且他越來越發(fā)現(xiàn)，他耗費了畢生心血培養(yǎng)的繼承人實則是個蠢化。

那比殺了聞海還讓他難受，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都六十歲了，上天還能不能再給他時間，讓他培養(yǎng)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了？

而雖然小兒子愚蠢，可是他慣出來的，咬著牙，他也得幫忙擦屁股。

深吸一口氣，他對聞衡說：“振凱不過耍脾氣而已，我要的，他會給你的。”

說完，他回看聞家大院，仔細打量半晌，又說：“聞衡，我總還是不明白，為什么那個人會是你，難道說，這是我的報應(yīng)？”

他才說完，突然踉蹌后退，宋山趕忙上前攙扶，并勸說：“董事長，不聊了吧，您都失眠好幾天了，您的心臟也不舒服吧，您需要休息。”

其實從剛才何婉如就看到，聞海的印堂是青色的。

這會兒青氣彌漫了他整張臉。

他也沒了在地窖里面對何婉如時，那咄咄逼人的氣勢。

怕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何婉如也勸說：“聞董事長，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但聞海擺手，盯著聞衡，只問：“為什么？”

再攤手：“這幾年我見了太多人，有賈達和魏永良一樣的，還有李謹年，郭通之流，更多的是秦奮那種，但為什么會是你？”

賈達和魏永良，郭通都是陜北窮苦出身，李謹年是高干子弟，秦奮也算又紅又專，可他們對于國家，政府，人民，都沒有聞衡那樣的執(zhí)著。

而聞衡的出身是地主啊，他是地主狗崽子。

自從在臺灣聽說他參軍，直到現(xiàn)在，聞海心里一直在疑惑，為什么會是聞衡。

為什么偏偏是他，還在堅持所謂的‘延安精神’，聞海今天必須問個明白。

磊磊被驚嚇過嘛，處理完傷口就撲了過來，抱著聞衡的大腿。

聞衡于是把孩子抱了起來，心平氣和說：“很簡單，因為我也是個平頭老百姓。”

聞海煩他這樣說，擺手：“你不是。”

但聞衡打斷了他，并說：“我是，因為我窮過，餓過，所以我是。”

李欽山還有革命的風(fēng)骨，但到李謹年就沒了，他只是個俗人。

秦奮曾經(jīng)又紅又專，可紅和專其實依然是特權(quán)。

所以他和那些和他一起插隊的伙伴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特權(quán)階層。

但聞衡不是，因為他窮過，餓過，所以他知道貧窮和饑餓有多可怕。

他也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平頭老百姓，只會站老百姓的立場。

而老百姓最痛恨的，除了特權(quán)，就是地主！

那也是為什么，聞衡會毫不猶豫的把整座聞家大院捐出去。

還要把大小斗，鞭子和戥子，一切物什上繳，作為文物來展出。

聞海是地主，只看到地主的苦。

但聞衡是老百姓，他能看到老百姓的痛苦，比地主苦一萬倍！

……

聞海最后再打量一遍自己曾經(jīng)的家，點頭說：“我明白了。”

他朝何婉如伸手，她猶豫片刻，把手遞了過去。

聞海的手是冰涼的，但是格外有力，用力捏了何婉如一把，他說：“振凱徒有其表，也擔(dān)不得大事。而到我這個年齡你就會明白孩子和教育的重要性，所以，趁著年輕再生一個吧，不論男女，畢竟女孩如果像你，像奚娟……再生一個吧。”

要說聞海自己再生，畢竟過了年齡，可能性已經(jīng)不大了。

當(dāng)然，像他這個年齡的老頭子更想要的是孫子。

之前他希望何婉如能給聞家生個男孫，但現(xiàn)在不那樣想了。

是因為奚娟，也是因為何婉如，叫他意識到了，女孩只要足夠優(yōu)秀，也不差男孩什么。

聞海依然是疼愛聞?wù)駝P的，所以愿意出讓所有的商業(yè)地皮，跟奚娟，何婉如，以及整個渭安鋁業(yè)共享，所謂的只是聞?wù)駝P不服刑，不坐牢，安安生生回臺灣，那也是他只會為小兒子而做的讓步。

可是接二連三的事情叫他不得不接受一個現(xiàn)實，小兒子是個蠢材。

他現(xiàn)在寄希望于何婉如，希望她能盡早生一個。

畢竟振凱集團的產(chǎn)業(yè)只會越做越大，它也需要一個優(yōu)秀的繼承人。

而培養(yǎng)繼承人，也需要花費很多的心血和時間。

不過何婉如其實依然不想再生孩子。

一個孩子是一份牽掛，兩個就是兩份，今天聞?wù)駝P綁架了磊磊，嚇掉了她半條命。

如果有兩個孩子，再被綁架，她豈不得被嚇死？

但聞海言辭懇切，幾乎可以說是在哀求，何婉如怕萬一刺激到他倒下，就沒敢把話說得太死。

她只說：“我和聞衡都還年輕，過幾年再說吧。”

但她話說得軟，聞衡的態(tài)度很堅決，他說：“那是我們的事，跟您無關(guān)，慢走，不送！”

聞海松開何婉如的手，肘上宋山，喃喃的說：“走吧，咱們也該走了。”

邊走又邊搖頭：“是我的問題，是我太貪心了。”

他終于意識到大兒子有多優(yōu)秀了，但那么優(yōu)秀的兒子不是因為他的教育和培養(yǎng)，而是因為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窮苦人，老百姓，那些不管政策如何變幻，始終堅守著土地的普通人。

聞衡不會原諒他，就像長工永遠不會原諒地主，普通人不會原諒特權(quán)階層。

他想強壓聞衡低頭也是錯的，是他太貪婪了。

他后悔，難過，不甘心，可也無能為力，只能獨自承受曾經(jīng)自己種下的惡果。

所以還是報應(yīng)，因果報應(yīng)！

……

目送聞海離開，聞衡就又把聞家大院的大門給鎖上了。

他當(dāng)然又羞愧又慚愧，畢竟何婉如于難中嫁給他，他要連她的兒子都保護不了，也太對不起她了。

他想道歉，但斟酌半天，卻覺得不管怎么說，言語都太輕飄飄。

他抱著磊磊，看著走在他身旁，憂心忡忡的妻子，驀的想起一件能叫她開心的事，喜事兒。

但他正要說，她突然抬頭，說：“李謹年和林建英要結(jié)婚了，奚阿姨不想見李謹年，所以她不去。我打算帶著磊磊去一趟，你呢，要不要去？”

奚娟雖然還跟李欽山是夫妻，但非公事場合，她不跟李謹年見面，更是明確表示，拒絕參加他的婚禮。

何婉如當(dāng)然得去，她得去給林建英撐場子，那么聞衡呢，他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