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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才過去,他止了哭,撐著拐站起來問:“嫂子,我現(xiàn)在該干啥呀?”
一個破產(chǎn)的爛廠,幾百萬債務(wù),管委會樂得甩鍋,會逼著他簽合同的。
但職工會問他要工資,供應(yīng)商要欠款,他該咋辦?
何婉如從市場上買了兩瓶如今全國銷量最好的沱牌曲酒,已經(jīng)拆掉外包裝了。
她問馬健:“咱們廠有款酒的瓶子外型跟它一樣,但標(biāo)簽是土黃色,叫渭河大曲,對吧?”
馬健再抹眼淚,點頭:“嗯。”
他不懂何婉如想干啥,只問:“你把聞營的三萬塊全花掉啦?”
5萬塊,3萬是聞衡的,兩萬是何婉如自己的。但她當(dāng)然不是純粹做慈善,而是要以糖酒廠為案例,去搏政府的二十萬。
等拿到政府那筆,再跟企業(yè)報價時,她才能拿到更高的報酬。
五萬塊也不能白給馬健。
她說:“咱們得簽個合同,我占糖酒廠51%的股份,但你做法人,承擔(dān)風(fēng)險,相應(yīng)的,等賺了錢,你能劃一筆年薪,它只屬于你。”
馬健聽不懂,只說:“要不我去當(dāng)農(nóng)民工吧,再把那五萬塊錢給賺回來?”
何婉如無情提醒:“農(nóng)民工欠薪特別嚴(yán)重。”
如今的黑心包工頭們,自己從政府結(jié)到款,大半是不會給農(nóng)民工的。
反正農(nóng)民工多得是,他們用一批換一批,當(dāng)耗材用的。
當(dāng)民工想賺幾萬塊,那得撞大運。
說話間已經(jīng)到家門口了,馬健再抹眼淚:“咱們先瞞著我們營長吧。”
又說:“要知道我背了百萬債務(wù),他會打死我的。”
何婉如都有點煩他了,但還得指揮他干活:“我來列單子,你去采購,咱們先做展銷臺,你再去清點庫房里的渭河大曲,標(biāo)簽和宣傳單面由我來做設(shè)計和印刷。”
說話間磊磊跑來了,迫不及待的表功勞:“媽媽快看,我們在干活兒呢。”
再指遠(yuǎn)處:“爸爸熱的衣服都脫啦。”
其實聞衡的肌肉自打生病后就一直在掉,但他畢竟有練了十幾年的基本盤,寬肩窄腰赤色的臂膀,他要脫了上衣在干活兒,身材真可謂賞心悅目。
而這新房外面是軟土坯地面,還生著雜草。
聞衡提著打胡墼的石梀梀,赤著膊埋著頭,一梀又一梀的,正在梀地面。
他力氣大,石梀梀一下下捶到地上,地面就要陷一截。
等梀實了地面再打?qū)铀啵@就是院子了。
磊磊拉著媽媽再看一堆雜草:“我和爸爸拔的,他也沒嫌棄我有大糞味。”
魏永良雖然出身農(nóng)村,但從小沒下過田。
何婉如帶磊磊下田干活,他就總說磊磊身上有大糞味,抱都不愿意抱。
今天還是磊磊頭一回和爸爸一起干活兒。
小家伙舉起手,兩只小手都黑黑的。
馬健挺驚喜的,問聞衡:“營長,你的頭是不是不疼啦?”
何婉如給他端了杯水來,卻說:“就算疼,他也會為了我們娘兒倆撐著的。”
摸手讓聞衡端水杯,她又說:“為了我們娘倆,你可得好好治病?”
聞衡茍且偷生要遭太多人恨,畢竟窮了那么多年,大家都想賺錢,而要他死了,大家才能發(fā)財,但一對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他又怎么忍心叫他們失望?
他接過水一飲而盡,說:“好。”
馬健本來為債務(wù)而發(fā)愁,但見老營長肯配合治療,就又開心了。
何婉如又說:“歇了吧,中午吃洋芋涼粉。”
馬健聞言,直接呲溜流口水:“嫂子你要做洋芋涼粉啊,我都好幾年沒吃過它了。”
聞衡也抿了抿唇,他知道廚房有攪好的涼粉,他也等了好久了,想吃。
涼粉是何婉如昨天晚上攪的,因為里面加了明硯,晾一晚上吃會更安全。
不一會兒她調(diào)好了蒜泥油辣椒,還用蔥花嗆了漿水碎菜來做小咸菜。
彈軟爽滑的洋芋涼粉配上甜甜的黃饃,再有口碎菜,是出了陜北就難尋的美味。
聞衡他們先吃,何婉如得洗臉卸個妝。
她早晨是找了一家小理發(fā)店化的妝,全是劣質(zhì)化妝品,不卸掉就該爆痘痘了。
但她才在院子里洗臉,卻見好久不見的老禿驢聞明突然來了。
他一來就說:“小何,我怎么聽說,你跟人說等到聞衡去世了,你還要給你兒子改姓還宗,還回魏姓,而且你會回去跟你前夫復(fù)婚,有這回事嗎?”
聞大亮跟在他爸身后,大聲說:“如果你兒子要還宗,聞衡的骨灰就別想進(jìn)祠堂。”
聞氏是個大姓,宗族中的死者,骨灰都是安置在祠堂里,如果聞衡一死何婉如就回去跟魏永良復(fù)婚,他的骨灰就沒資格進(jìn)祠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