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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嶼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桌上被自己保養得锃亮卻冰冷的槍械。
他又想起那天在審訊室里,安木蒼白脆弱、嘴角帶血的樣子,還有更早之前,在技術部昏暗走廊里,那人微涼的手指和專注的側臉…
兩種畫面在他腦子里瘋狂交替,幾乎要把他撕裂。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鐵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媽的!”
他恨安木的欺騙和背叛。
他也恨自已的愚蠢和那點不該有的心動。
這種混亂的情緒像一團亂麻,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寧愿去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干一架,也不想面對這種糟心事兒。
第34章 放不下,也原諒不了
肅嶼把自己埋在高強度的訓練和出勤任務里,幾乎不眠不休,試圖用身體的極度疲憊來麻痹大腦,阻止那些關于安木的畫面和念頭冒出來。
但有些東西,越是壓抑,就越是頑固。
在食堂角落,他無意中聽到兩個文職官員一邊吃飯一邊低聲交談,語氣里帶著后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聽說了嗎?審訊室那邊…安木差點沒了…”
“啊?怎么回事?”
“說是凌長官審得太狠,直接給人逼得咬舌自盡了!滿嘴的血…我的天,雖然他是內鬼,但這也…”
“噓!小聲點!凌長官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嘖……不過也是活該,誰讓他叛變…”
“話是這么說,但想想還是有點……”
后面的話,肅嶼聽不清了。
“咬舌自盡”、“滿嘴的血”
……這幾個字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他的耳朵,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動作。
他手里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餐盤里,引來周圍幾道目光。
那個看起來總是清冷、整潔、一絲不茍的安木…被逼到了要用這種慘烈方式結束一切的地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肅嶼就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他居然在同情一個內鬼!
但這種心煩意亂無法平息。
最終,身體還是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決定。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醫務室門口。
安木在緊急處理后,被轉移到了這里進行嚴密看管和治療。
這一次,門口守衛的似乎得到了什么指令,看了他一眼,并沒有阻攔,只是默默地退開了一步。
肅嶼僵硬地站在原地,打開門,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安木躺在病床上,比在審訊室里時更加虛弱。
各種監控儀器在他身邊發出規律的微弱聲響,屏幕上跳動著數據。
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眉頭緊緊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無法獲得安寧。
肅嶼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之前想好的所有冰冷的質問、憤怒的指責,在看到對方這副慘狀的瞬間,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能做什么?
沖進去質問他為什么背叛?意義何在? 給他一拳?對方現在連他一拳都受不住。
還是……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問一句“你還好嗎”?
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就這樣僵硬地站在門外,隔著冰冷的玻璃和沉重的門板,看著里面那個脆弱又罪孽深重的人。
恨不起來,也原諒不了。
放不下,又靠近不了。
放不下,是因為記憶里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和眼前這人瀕死的慘狀交織在一起,讓他無法硬起心腸徹底視而不見。
靠近不了,是因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原則、背叛、和無法挽回的傷害。
不知過了多久,里面的安木似乎因為不適而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痛苦的呻吟。
肅嶼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后退了一步,幾乎是倉惶地別開了視線。
安木睜開雙眼,卻空洞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