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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能得到你的認同,真是我的榮幸。所以,你更應該理解我的苦心。人類個體的智力和□□是有極限的, 你發明了再多花里胡哨的機械,也無法突破基因的牢籠。”
他攤開手,神情狂熱得近乎虔誠:“真正的進化,是打破個體的壁壘,抹殺掉那些無聊的悲喜、脆弱的自由意志,將全人類變成一個個更高維度的生命體。沒有隔閡,沒有紛爭,這才是最完美的終極形態!”
“這就是你活了這么多年得出的結論?”紅莉棲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 “見證了無數王朝更疊,卻依然是個迷信血肉融合的野蠻人。”
紅莉棲指著窗外那些正依靠電力和雷達運轉的防線:“人類真正的進化,從來不是長出更鋒利的爪牙,或者把自己變成一團毫無理智的肉塊。進化的本質,是學會使用工具、建立契約,是用群體的邏輯去約束個體的瘋狂。既然普通人看不見詛咒,我們就造雷達。既然□□打不過,我們就造重火力武器。既然生命脆弱,我們就建立保險與醫療體系。你的進化只能帶來毀滅,而我的科學,才是人類文明的體現。”
男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牧瀨,你比我更傲慢。你以為你那套依靠制度的把戲能玩多久?你參悟了跳躍因果的權柄,你的意識同樣可以在一次次回溯中實現某種意義上的永生。一百年、兩百年……等你像我一樣活了一千年,看著那些愚蠢的短命種在你的制度里一遍遍重復著貪婪與背叛,你終究會感到無聊。你也會變得昏庸、發瘋,最終變成下一個我。時間,會腐蝕一切理智。”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輕叩了叩那架散發著死氣的【阿努比斯的天平】。
“不過,探討大義的前提,是你得先度過眼前的難關。”
他指著天平底座上那個飛速流逝的血色沙漏,原本偽裝的悲憫在一瞬間被撕扯得粉碎,露出了屬于千年詛咒師最純粹、最惡劣的瘋狂。
“沙漏要見底了,牧瀨院長。”
男人聲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倒計時最后十分鐘!如果你還不做出選擇,那這空蕩蕩的天平,就會把整個關東地區的生命當做默認的籌碼全盤收下!當然,這也不失為一種有趣的選擇!”
“不放上殘穢,大家就一起灰飛煙滅!快選啊!讓我看看,你的理智在親手造就的絕望面前,還能不能保住你那虛偽的大義!”
伴隨著他催命般的倒計時,現實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面對這個死局,紅莉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作為“觀測者”,她的意識在瞬間剝離了軀殼,墜入那片代表著無數種可能性的深淵。
剎那間,無數條世界線的慘烈結局如同走馬燈般在她靈魂深處炸開:
她的意識首先撞入了那片名為“犧牲平民”的未來。在那個世界里,她顫抖著將濃縮著幾百萬份普通人的咒力殘穢的瓶子放上了天平,東京瞬間化為寂靜的墓地。她活了下來,通過五條悟和夏油杰這兩個最強鎮壓了所有的動亂,但那個未來的牧瀨紅莉棲卻在漫長的歲月中成了自己最厭惡的人,一個打著科學旗號,在血泊中維持秩序的獨裁者。
緊接著,她的意識彈向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獻祭幾十萬新覺醒者。那是一群剛剛對新紀元抱有希望的年輕人,他們的消失導致剛剛建立的咒術體系瞬間癱瘓,咒術科學研究院的名譽毀于一旦,被釘在了人類歷史的恥辱柱上。隨后,深藏暗處的咒靈潮爆發,人類失去了最后的盾牌。曾經短暫輝煌、象征希望的研究院在民眾絕望的暴動中被付之一炬,科學之火熄滅于漆黑的野蠻。
她不甘心地再次跳躍,強行切入那條為了大義獻祭同伴的世界線,五條悟、夏油杰、七海……在瞬間被天平絞殺。她保全了大眾,卻成了一具游蕩在空蕩蕩實驗室里的行尸走肉。
不行,都不行。只要是順著那個男人給出的選項去選,無論是犧牲平民、覺醒者還是同伴,最終的結果都是崩塌。
她在那無盡的選擇中絕望地試錯。她看到了自己嘗試用昂貴的咒力材料去抵消天平的重量,結果材料瞬間風化,因果反噬將整個東京化為灰燼。
她看到了自己嘗試用邏輯悖論去干擾天平的判別,在天平中投放了“此項支付僅在支付行為被判定為無效時方為有效”的死循環命題,結果天平直接判定為違規欺詐,關東陸沉。
她甚至看到在某條世界線里,她試圖在因果生效前毀掉天平,卻導致宿儺的力量全面釋放,全國化為焦土。
“既然所有的路都是死路,既然無論選誰都會毀掉我的大義,那如果……支付方是我自己呢?”
一個極其偏激且瘋狂的念頭在她的意識中閃現。作為一名科學家,她從未停止過對自身存在的研究。如果說天平需要的是咒力殘穢作為引導,那么她一個能觀測世界線的異類,她的殘穢在這個因果律天平中到底被定義為什么?
是一個絕對零點,還是一個無窮大的常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