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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舅舅,對著那張溫和而熟悉的臉,眼眶又是陣陣發熱。
舅舅也看著我,眼神認真:“日后即便兵鋒再起,也無需刻意去抹煞這段過往。相反,真正要消弭戰火,或許恰恰需要更多這樣的‘私情’?!?
“更多的‘私情’?”我茫然起來,不太明白舅舅話中的意思。
舅舅笑了笑,沒有直接解釋,只是柔聲道:“現在不懂也沒關系,慢慢就會明白了?!?
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一直在想舅舅話中的意思,但始終沒能參透。
但我也不覺得喪氣,畢竟,舅舅可是大哥哥的父親呢,我現在還追不上大哥哥,但興許,有那么一天?
第76章 晨曦+尾聲
第七十六章、晨曦
濃重的腐臭味裹著滾燙的血腥氣,像無形的毒霧般彌漫開來,即便隔著幾里地,依舊直沖腦門,嗆得人喉嚨發緊,幾欲作嘔。
這絕不是尋常戰場該有的味道——沒有兵鋒的撞擊,沒有硝煙的凜冽,只有尸腐的惡臭與鮮活血液的腥氣交織,透著一股令人發寒的詭異。
我們的馬車剛沖上高坡,眼前的景象便讓我倒抽一口冷氣,心口驟然緊縮。播州王宮那巍峨的城墻下,原本該是兩軍交鋒的開闊空地,此刻竟成了人間修羅場。東楚的大軍與藍飛雨召集的播州舊部,被死死逼退到幾百丈開外,士兵們手持兵器結成嚴密的防御陣型,個個面色凝重,連呼吸都透著緊張,絲毫不敢上前半步。
而在那片空地上,百十個形容枯槁的怪物正漫無目的地游蕩。它們衣衫破爛,皮膚呈現出死灰般的顏色,動作僵硬卻迅猛。
“藥人”!
它們不僅刀槍不入,更可怖的是,它們竟伏在遍地尸骸上,用尖利的指甲撕扯著戰死者的尸體,暗紅的血順著嘴角滴落,沾滿了雙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混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哪怕隔著呼嘯的風聲,也像針一樣鉆進耳朵里,讓人頭皮發麻。
“這群畜生……”我身邊的舅舅突然冷冷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他猛地掀開車簾,目光如電般掃過那片慘烈的戰場,眼中翻涌著怒意,卻仍保持著沉靜,“看來,我們還是趕上了?!?
我急切地扒著車簾,在混亂的軍陣中來回搜尋,終于在那面殘破不堪、染滿血污的“播州君”大旗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藍飛雨一身銀甲早已被鮮血染成黑紅色,甲胄的縫隙里還嵌著碎肉與塵土。她拄著長刀勉強站在陣前,身形明明有些搖晃,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那雙往日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的“藥人”。
大哥哥就站在她身側,盔甲上也沾著不少血污,他正滿臉焦灼地與身邊的副將低聲說著什么,眉頭緊鎖,顯然也是被這群殺不死、又喪盡天良的怪物逼到了絕境。
看著雨兒那疲憊至極的背影,我心頭一痛,再也顧不得什么規矩,一把推開車門,迎著獵獵風聲,朝著下方的大營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大哥哥!雨兒!我們來了!”
這一聲呼喊,像道驚雷劃破戰場的死寂。下方的軍陣里,大哥哥和藍飛雨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在高坡上的馬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錯愕——大概他們也想不到,援軍會出現地那么及時。
“……父王?!”大哥哥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即便隔了老遠,我也能清晰聽出那一瞬間的顫抖,有驚喜,更有不敢置信的激動。
舅舅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寒光凜冽的劍鋒直指下方還在瘋狂啃食尸骸的藥人,他沉喝一聲,聲音裹著上位者的威嚴,隨著傳令兵的呼應,響徹整個戰場:“全軍聽令!步兵后撤,神臂弓手列陣——換‘特制’箭矢!”
軍令如山,身后隨行的東楚援軍瞬間動了起來。數千名弓弩手迅速鋪開陣型,半跪于地,動作整齊劃一。他們從箭壺中抽出的,并非尋常的白羽箭,而是那日我們在行宮偏院連夜趕制、箭頭泛著幽幽紫光的毒箭。
下方的藥人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紛紛停下撕咬的動作,猛地抬起頭。一張張掛著碎肉與血污的臉猙獰可怖,空洞的眼窩沒有絲毫神采,卻精準地鎖定了高坡上的我們,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音驟然從播州王宮的城樓上響起!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玄袍男子,終于露出了身影。他站在城樓邊緣,手中還捏著哨子,目光陰鷙地盯著我們。
哨音未落,百十個藥人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野獸的咆哮。它們放棄了地上的殘尸,四肢著地,如同一群發狂的兇獸,朝著高坡瘋狂沖來!沉重的腳步聲踏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即便隔著百步之遙,也讓我腿肚子發軟,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