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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朝前走了一步,用不高的,甚至有些微顫的聲音說:“鳶子,你是王——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代表吐羅,不是嗎?”
又沉默了許久,鳶子的目光如箭射向我,她又道:“我可以信。但他日東楚若違背誓言,你,趙曦,要如何擔責?”
這是意料中的問題,我沒有看舅舅,也不錯目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鳶子,我舅舅是一言九鼎的君后,我是趙家的女兒。若真有東楚背信棄義的那一日,不必你來討,我趙曦這條命,我也沒臉再留著。我會親自提著頭去吐羅見你——就像今日我?guī)еㄔ瘉硪娔阋粯印!?
“吱喳”跳了起來,叫了一聲。
啊,“吱喳”別怕,我不是指提你的頭,現在也沒有人要提人頭。
不過猴子這么一鬧騰,風又重新流動了起來。
鳶子似乎也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好,我信你們。三日內,我會下令讓吐羅軍撤出播州邊境,返回國內。”
舅舅一直靜靜站在一旁,此刻才緩緩頷首,語氣依然是平穩(wěn)如山,沒有絲毫的波動:“公主明智。吐羅與東楚讓兩國百姓暫避了戰(zhàn)火,對你必將感恩于心。”
這話舅舅的口氣雖淡,但我聽來,卻是充滿了誠摯。鳶子的眼中也微微一動,她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她正要轉身,想不到“吱喳”卻突然從我身邊飛躥而出,一下子跳到鳶子的身邊,抬起頭來望著鳶子。
“吱喳!”我禁不住大叫了一聲,跟著向前跑了兩步,又默默地停了下來。
是啊,我怎么忘記了,“吱喳”最初,并不是跟著我的,它是鳶子的伙伴。
鳶子的身形一頓,停下了腳步,她望著“吱喳”,俯身緩緩地伸手,摸了摸了猴子的腦袋,抬頭看向我,片刻之后,她向著“吱喳”溫柔地說:“你去陪她吧。”
“吱喳”沒有馬上動彈,但它顯然聽懂了鳶子的話,回頭看看我,又看看鳶子。
我鼻子不由地一酸,剛叫了聲“吱喳”,嗓子就堵得慌,頓時也沒聲了。
鳶子直起身,又看了“吱喳” 一眼,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些,卻依舊溫柔:“去吧。”
這一回,“吱喳”沒再猶豫,它往后退了兩步,又回頭望了鳶子一眼,才小步小步地朝我這邊走來,尾巴微微垂著,沒了往日的活潑,倒透著幾分不舍。
“鳶子!”我連忙拉住慢慢走來的 “吱喳”,對著她的背影揚聲喊道,“謝謝你送我的畫冊,我會一直好好留著的……還有‘吱喳’,我也一定會好好照顧它,絕不虧待它!”
山風卷著我的聲音飄向遠方,鳶子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遠遠傳來一聲簡短的“好”,清清淡淡,卻足夠清晰。她沒有回頭,猩紅的袍角在云霧中一閃,便隨著吐羅武士的身影,斷然踏入了山道深處,漸漸被白霧吞沒。
直到那抹紅色徹底消失,我才收回目光,低頭摸了摸萎靡的“吱喳”,心里有些發(fā)悶,鼻尖依舊泛著酸。
“做得很好。” 舅舅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溫和地贊許道。他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我泛紅的眼尾,“既守住了東楚的立場,又沒負了往日的情分,這份分寸,很難得。”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心里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跟著舅舅轉身往馬車走去,山里的風帶著涼意,吹得眼睛更酸了。
坐上了馬車,我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舅舅,吐羅和東楚,這次休戰(zhàn)之后,以后還會開戰(zhàn)嗎?”
舅舅沒有回避,也沒有絲毫猶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可能。”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不覺抿緊了雙唇。
舅舅看向我,語氣平靜卻篤定:“那位吐羅公主,野心勃勃,絕非池中之物。今日她選擇退兵,是為了整合國內、穩(wěn)固權勢,并非真心放棄擴張。等她真正坐穩(wěn)了吐羅王座,羽翼豐滿之日,便是兩國再分高下之時。”
舅舅見我垂著頭,不停地揉著“吱喳”肩上的毛發(fā),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還在難過?”
我沒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小曦,”舅舅的手掌撫摸上了我的頭頂,他的聲音很沉,也很溫柔,“兩國日后或許真會開戰(zhàn),這是立場使然,也是大勢所趨,誰也躲不開。但你要記得,即便如此,你和她曾經的那份情誼,卻依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