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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喳”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閃爍出迷惑。

唉，猴子，你還是當猴子吧，人間太復雜了。

就在這時，鳶子率先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往日清冷了幾分，卻依舊清脆：“東楚君后，趙郡主，倒是準時。” 她的目光掠過舅舅身上的暗紫錦袍，在那玉帶玉扣上稍作停留，語氣聽不出喜怒，“君后選在此地相見，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淵，倒是個……退無可退的好地方。”

總覺得鳶子話里有話，好像在說地勢的險，又好像在挑明今日的會面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舅舅只是淡淡一笑，神色依舊閑適：“公主說笑了。此地望云觀霧，景致絕佳，正適合心平氣和談事。”他避開了鳶子話里的鋒芒，語氣平和得仿佛真的只是來賞景。

鳶子看舅舅不接話茬，也不再繞彎子，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冷意：“君后相邀，吐羅怎敢怠慢？就不知君后有何事相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我身上，我的掌心不禁潮濕起來。

舅舅終于收起了那份閑適，目光緩緩落在鳶子身上，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分直指人心的銳利：“公主既然開門見山，那本后也不妨直問 —— 今日你坐在此處，究竟是代表吐羅國而來，還是代表你自己，這位吐羅大公主而來？”

這話一出，周遭的風似乎也凝固了。

鳶子臉上的淡笑僵住，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君后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是吐羅大公主，自然代表吐羅而來。”

舅舅又是淡淡一笑，這回是開門見山：“明人不說暗話，吐羅國內(nèi)的形勢，你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目光直直鎖住鳶子，一字一句道：“公主兵鋒直指播州，如此急于推進戰(zhàn)事，說到底，不過是想借這場戰(zhàn)功積累聲望，好壓過國內(nèi)那些兄弟，穩(wěn)穩(wěn)登上吐羅王座吧？”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石亭內(nèi)鴉雀無聲。鳶子臉上的血色瞬間淡了幾分，眼中有錯愕，又燃著慍怒，卻沒有開口。

那重錘也幾乎同時砸中了我，我情不自禁地望向舅舅，心里第一次有了遲來的頓悟：原來舅舅真的是東楚的君后，皇帝身邊的人。

舅舅神情淡然，繼續(xù)說道：“可公主不妨想想，此刻吐羅若與東楚在播州開戰(zhàn)，兩敗俱傷的結(jié)果，只會讓你國內(nèi)的那些競爭對手——你的諸位王子弟弟，坐收漁翁之利。他們巴不得你在外損耗兵力、聲望受損，好趁機奪取繼承權(quán)。”

話鋒一轉(zhuǎn)，他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公主若肯信本王，不妨直接退兵，先回吐羅平定國內(nèi)亂象，等你真正坐穩(wěn)了吐羅王的位置，再談其他不遲。”

“至于東楚，”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鳶子緊繃的側(cè)臉，“你退兵之后，我東楚絕不會乘勝追擊；若是你那些王子兄弟戰(zhàn)敗后，想逃到東楚境內(nèi)尋求庇護，東楚也絕不收留，定會將他們驅(qū)離，絕不給他們添亂的機會。”

我望著鳶子緊繃的神情，張了張口，恰好她再次把目光投向我，似乎恰到好處地落在我嘴上。

山風卷著云霧在亭間盤旋，鳶子久久沒有說話，久得“吱喳”又開始騷動不安。

許久，鳶子的眼里銳利讓位于審慎與猶疑，聲音帶著山霧的涼意：“君后所言，聽似公允，可空口無憑——東楚的承諾，如何讓我信服？”

舅舅沒有立刻作答，反而轉(zhuǎn)頭看向我。他的目光溫和卻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隨即轉(zhuǎn)向鳶子，語氣沉穩(wěn)如山：“本王的話，便是東楚的承諾。”

他抬手輕輕指了指我，繼續(xù)道：“她是我東楚的郡主，也是你我都認得的人。今日這番話，她親耳聽聞，便是唯一的見證。”

舅舅的目光重新落回鳶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有本王的承諾，再加上她這個見證，公主覺得，夠不夠？”

這話一出，我心頭猛地一震，不覺挺直了脊背。掌心的汗似乎瞬間收了些，身邊的“吱喳”也安分下來，仿佛感受到了此刻的鄭重。我知道，舅舅是把一份關(guān)乎兩國安危的信任，沉甸甸地放在了我身上。

鳶子的目光在我和舅舅之間來回流轉(zhuǎn)，眼神復雜難辨。她盯著我看了許久，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權(quán)衡。

“趙曦。”她突然開口，目光灼灼，緊緊地盯著我，似乎只要錯開半分，我就會被置換成假人，“你說，我該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