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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鳶子陡然嗤笑出聲,墨綠眼眸里的冷光瞬間淬了殺意,連聲音都沉了幾分,“東楚國的郡主,幾時成了他謝昆能私自處置的‘家事’?識相的,就給我退開!”
可話音落了許久,那幾名兵士依舊紋絲不動,像釘在地上的樁子。領頭的親信抬眼迎上鳶子的目光,語氣又沉了半截,帶著幾分硬頂的意味:“上使若有疑慮,盡可親自去前殿問將軍,何必在此為難下屬?屬下只知遵將軍的令,不敢擅動。”
鳶子也不多話,只冷冷瞥了那領頭親信一眼,手腕猛地一擺。她身后的人立刻如蓄勢的獵豹般圍上來,手按刀柄,眼神凌厲地盯著謝昆的親信,氣氛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謝昆的親信也不含糊,當即喝令手下拔刀,刀鋒出鞘的 “噌噌” 聲在夜里格外刺耳。兩邊人對峙著,劍拔弩張。
我看得一頭霧水,但如今的局勢卻再明顯不過:鳶子和謝昆之間有了很深的嫌隙,已經到了兵戈相向的地步了。
有沒有可乘之機?
可惜這念頭還沒轉完,鳶子身后的暗處突然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雖透著病弱,卻藏著幾分陰狠:“上使何必動怒?本將軍不過是想找妹妹敘敘家常,如何就不算家事了?”
話音落時,暗處的人影紛紛退開,謝昆被十數名親信簇擁著走了出來。他依舊臉色蒼白,眼神掃過對峙的雙方,最后落在鳶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使這般攔著,難不成是覺得,本將軍連和自家妹妹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了?”
鳶子卻并不吃他這套,冷冷道:“既是‘敘家常’,又何必如此鬼祟?謝昆,你莫要覺得能耍著我!”
謝昆哂笑,眉目間俱是挑釁:“上使,你我之間怎么能論‘耍’不‘耍’的?這西蜀沒了,可到底是誰被誰耍得團團轉?”
這話像根刺,瞬間扎得鳶子臉色沉了下去,她身后的手下也齊齊往前半步:“我不和你多費口舌!謝昆,你休想帶走趙曦!”
她話音未落,手中彎刀已“噌”地出鞘,刀鋒掠過月光,漾開一泓冷冽如秋水的寒光。謝昆的親信也不含糊,當即舉刀迎上,“當啷”一聲脆響,刀劍相擊的火花在夜里炸開。不過瞬息,雙方人馬便纏斗在一起,怒喝聲、兵刃碰撞聲驟然撕破寺廟的死寂。
我被謝昆身邊的親信猛地拽著往后退,胳膊被攥得生疼。眼看著他們纏斗不休,我心一橫——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亂拼一把!
正當我有意屈了身體,準備有所動作時——
“吼——!!!”
一聲全不似人的嘶吼驟然從庭院深處炸開!那嘶吼聲仿佛裹挾著千鈞之力,硬生生穿透了刀劍碰撞的喧囂,如重錘般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我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腳步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
纏斗中的雙方人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動作一滯,手中的兵刃 “當啷” 落地,紛紛驚愕地望向那座隱在黑暗中的偏殿——那里,正是嘶吼聲傳來的方向。夜風卷著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混著之前那股詭異的藥香,令人作嘔。
“看來,我的‘護法金剛’,有些等不及要見見貴客了。”
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從殿內傳出,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隨著話音落下,偏殿那兩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里面緩緩推開,吱呀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道玄色身影逆著光走了出來,身形挺拔如松,衣袂在夜風中微動。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唇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氣質儒雅得像個飽讀詩書的學者。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像淬了萬年寒冰,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讓人不寒而栗。
玄袍男人停下腳步,抬手朝殿內輕揮了揮。殿內立刻傳來鐵鏈拖地的 “嘩啦” 聲,沉重而滯澀,伴著粗重的喘息,一道身影緩緩從黑暗里挪了出來——
我幾乎連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藥人!
那藥人被一條粗如兒臂的鐵鏈拴著脖頸,赤身裸體的軀體上滿是深淺不一的疤痕,舊傷疊著新傷,有的地方還結著黑紫色的血痂,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身形高大,肩寬背厚,四肢的肌肉線條分明,乍看與尋常壯漢無異,可當他慢慢抬起頭,周遭的空氣瞬間像結了冰。
從下頜往上,他的血肉像是被生生剝離,只剩一層枯黃的皮緊緊裹著森白的頭骨,眼窩是空的,黑洞洞的窟窿里不見半點神采,唯有幾顆殘存的牙齒嵌在牙槽里,森然可怖。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光禿禿的頭頂上還留著幾縷稀疏的黑發,像枯草似的貼在顱骨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玄袍男子擺了擺手,竟是用一種柔聲的語調向那藥人道:“別急,等會兒再讓你飽餐一頓。”
藥人像是聽懂了,喉嚨里的低吼愈發粗重,空洞的眼窩轉向纏斗的人群,四肢微微繃緊,活像一頭即將撲食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