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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剎那,我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的轟鳴聲。
鳶子的嘴角慢慢勾起,眼底那抹墨綠幽光一閃而過:“你們果然來了。可惜,晚了。”
我不由自主地將藍飛雨往自己身后拉,心中一片冰涼。
鳶子身后,腳步聲愈發密集。謝昆被十數名手持利刃的親信簇擁著,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的病容未消,唇邊卻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那笑意里藏著的貪婪與陰狠,直令人作嘔。
“拿下。”謝昆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后的親信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刀鋒在昏暗中閃著冷光。藍飛雨將我猛地推開,短刃出鞘帶起一道寒光,與最先沖來的兩人纏斗在一起。陶先生試圖護在我身前,卻被三名親信纏住,他雖有智謀,但哪有什么拳腳功夫,不過片刻便被緊緊地抓住,動彈不得。
藍飛雨從我身后沖出來,瞬間便被兩人合圍,我眼睜睜看著她肩頭挨了一刀,血瞬間染紅了衣袖,卻仍咬牙不肯束手就擒。可更多的人涌上來,她終究寡不敵眾,被死死按在地上,短刃也被踢飛老遠。
“別碰她!” 我大叫著撲過去,卻同樣被幾只粗壯有力的大手鉗制住,幾乎動彈不得。
謝昆緩步走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那眼神森冷中帶著戲謔:“妹妹,咱們又見面了。趙家人奪走了你,可你總是要回來的。” 他轉頭對親信道,“把這兩個姑娘和姓陶的,都關進后院廂房去。沒我和上使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我近乎絕望地望向鳶子,她目光依然冰冷,全然陌生,但是在我被強行拉下去的那一瞬,我似乎聽見她喃喃地說了一句:“是你不愿離開。”
被推入廂房,我聽著門上鎖的碰撞聲,又看著已經在給藍飛雨處理傷口的陶先生,忍不住咬緊了唇。
藍飛雨瞥了我一眼,蒼白的臉上擠出一點笑來:“皮肉傷,沒關系的,曦兒。”
陶先生給藍飛雨包扎結束,竟然臉色絲毫不變,仿佛我們現在不是被關在這陰暗、霉味極重的廂房,他同樣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肯定了藍飛雨的話:“確實只是皮外傷,止了血便不妨事。”
“可……可我們被關在這里了……”我小心翼翼地讓藍飛雨靠著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里原本是有窗的,但如今也被木板封死,根本沒有任何硬闖的可能。
智取?
如今陶先生也被關在這里,我們還能指望誰?再說鳶子吃過上次的虧,對我們只會更警惕,哪還會留什么空子?更別提藍飛雨肩頭還淌著血,連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半點能翻盤的法子。
而現在藍飛雨更受傷了,行動上有所不便,我實在想不出我們還能有什么回天之力。
“王爺不會讓郡主再出事的。” 陶先生的聲音依舊沉穩,他看向靠在我肩頭閉目養神的藍飛雨,輕輕搖頭,“館主,方才實在不該硬拼。”
藍飛雨泛白的嘴唇勾出一抹笑:“還說我,你不擅拳腳,不也撲著去了么?”
她說著話,抬起頭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角,低聲道:“曦兒,這一回,誰要再傷你,先得我死了。”
可我聽著這話,心卻像被浸在冷水里,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怎么我們才脫離險境沒多久,又到了生死關頭呢?
“不要。”我的嗓子有些發癢,“你是未來的播州主人,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藍飛雨還要再說什么,陶先生已然輕嘆了口氣道:“不必爭搶,我們暫時誰也不會死。”他稍稍一頓,又道,“若他們真想殺我們,何必費力氣把我們關在這里?不如沉住氣,先看看他們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陶先生的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死水,雖沒掀起大浪,卻讓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松動了些。他說得對,謝昆與鳶子這般大費周章,必定另有所圖。
我扶著藍飛雨,讓她背靠著墻壁坐得更穩些,自己則挨在她身側,緊緊攥著她冰涼的手——這會兒,我們能抓住的,似乎只有彼此掌心這點微薄的暖意了。
廂房里又落了靜,只剩三人輕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織。我支棱著耳朵想聽些外面的動靜,可什么也聽不到。這座古老的寺廟像座巨大的墳塋,把所有聲響都吞得干干凈凈。黑暗里的時間被拉得格外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磨得人心里發慌。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我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時,一陣細碎又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后 “吱呀” 一聲停在了牢門外。
我心頭猛地一緊,所有困意瞬間消散。藍飛雨也睜開了眼,眸子里淬著警惕的光。陶先生更是早一步站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