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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大哥哥提及“受驚”二字,我心頭一動,驀地想起了那方染血的手帕。方才沐浴更衣后,我下意識又將它貼身藏好。如今既已脫險,這臨終寫就的血書似乎失了原本的意義,可就此丟棄,又覺得不妥。思忖間,我已悄悄將其從衣襟內取出,趁人不備,塞進了藍飛雨的手中。
藍飛雨垂眸看去,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我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帕子,待看清上面那暗沉的字跡時,她臉色驟然一變,猛地轉頭望向我,眼神復雜。
我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尷尬解釋道:“當時……當時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總想著……總得留下點什么痕跡……”
這句話我幾乎是貼著她耳邊,用氣音說出的,誰知大哥哥不僅目光銳利,耳力更是驚人,竟將我這細若蚊蚋的聲音聽了個分明。他毫無預兆地開口,話鋒直指我方才的低語,驚得我險些從座位上彈起來:“‘以為自己要死了’?曦兒,”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細細說說,那吐羅公主究竟打算如何‘安排’你?單憑一個謝昆,還不至于讓你絕望至此吧?”
大哥哥這番話我沒有作答,已是被震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望著大哥哥,期期艾艾地問:“啊,啊,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我的……”
“小曦,”大哥哥打斷我的話,他一貫的沉穩平復了我狂亂的心跳,“你的生父是謝濂,你如今已經知道了。若你想問為何這么多年我們都瞞著你,那只能是待你見了長樂姑姑之后,再親口問她了。”
話到此處,他倏然一頓,目光微垂,柔聲向我道:“你也不是小姑娘了,曦兒,你母親待你如何,你心里當有數,她自也有她的苦衷……但無論是她,仙姨,還是父王,我們都視你作骨肉至親,這一點,你該是明白的。”
大哥哥這番溫情的話語,熨帖著我方才驚惶的心,卻也勾起了積壓的委屈,讓我鼻子一酸,眼眶又熱了起來。未及開口,藍飛雨已將那方手帕默默遞還給我。我捏緊了帕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大哥哥身邊,將帕子呈到他面前,積攢了一路的驚懼、惶恐與委屈終于找到了宣泄口,哽咽著將西蜀之行的種種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話到末尾,聲音已然沙啞:“誰是我的生父并不重要,大哥哥,我只是……只是想弄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也說了,我不是小姑娘了。”
瞅了眼藍飛雨,我繼續說:“您看,雨兒跟我一樣大,您待她就是那么正式隆重的,是把她當做播州的主事者么?我也是母親的女兒,舅舅的外甥女,您還封了我是東楚的郡主!我、我也想為我的家人,我的故鄉……盡一份心力!”
那帕子上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寫作的“趙曦”二字,早已不復初時的鮮艷,凝固成一種獨特的晦暗深褐色來,大哥哥拿著那帕子,目光在那兩字上流連了一陣,我嘟著嘴小聲地道:“大哥哥,我就準備死了,也是要以‘趙曦’的名字去死的,您還信不過我么?”
但大哥哥卻是把帕子朝著藍飛雨的方向一送,神情肅穆起來:“藍姑娘,小曦的心意你可清楚?”
藍飛雨望向我,目光復雜地閃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么,”大哥哥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可明白,與吐羅結盟,無異于與虎謀皮?你寄望于借助吐羅之力抗拒東楚,這根本是飲鴆止渴。一旦讓吐羅坐大,播州……只怕連‘播州’這個名字,都將不復存在!”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陶先生:“此間的利害關系,本王此前已與陶先生坦誠剖析過——如今的播州,要么并入吐羅,要么歸順東楚,除此之外,已無第三條路可走……藍姑娘,”他的聲音又轉向藍飛雨,帶著一絲沉痛,“令兄當日在東楚京師之時,本王與他曾有過數面之緣,頗有幾分交情。他返回播州后不久便猝然身故,本王推測,恐怕……就是因為他不慎泄露了心向東楚的意圖。”
“什……什么?!”藍飛雨聞言,臉色煞白,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巨大的動作甚至帶翻了身后沉重的座椅,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我張大的嘴巴始終沒能找到機會合攏,腦子里模模糊糊中,倏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原來鳶子竟是吐羅國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