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頑且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5章 謀定
第五十五章、謀定
大哥哥的“洗塵宴”讓我身心俱疲,那道烤鹿脯確實是人間至味,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內里的肉質卻鮮嫩多汁,香料的芬芳與鹿肉本身的野味完美融合,每一口都令人齒頰留香。可是再好吃的美味佳肴,就餐時佐以國事天下事,怎么都有種“山雨欲來,汝居然仍不識憂患,而在此穩若泰山地大快朵頤,可悲可嘆!”的負罪感。
可我又能說什么呢?
席間氛圍,早已非我所能輕易涉足。他們三人——大哥哥運籌帷幄,目光深遠,自不待言;陶先生則從話語間看得出,是此次大哥哥安然脫身播州的幕后推手,調度籌謀,功不可沒;而藍飛雨……
唉,大哥哥顯然已經是把她視作了播州未來的主人,他們的話題,已經開始蔓延到日后要如何保得播州平安,如何才能在如今這波譎云詭的亂世之中保全播州一方平安,甚至還談及了更遠大的圖謀與天下各方的勢力消長。
邦交國策,兵馬錢糧。
啊,漸漸地,烤鹿脯吃在嘴里,也味同嚼蠟了。
大哥哥沉穩的聲音響起,當然不是在對我說:“播州雖曾為我東楚藩屬,然近年來內亂頻生,民生凋敝,又有吐羅等外患虎視眈眈,此藩屬之名已難以為繼。為播州百姓的福祉長久計,播州正式納入我東楚版圖,是為上策。然,念及藍氏歷代之忠勇,及藍姑娘今日之深明大義,東楚將有特許:正式冊封藍姑娘為播州君,此職日后便由藍姑娘家族世襲。東楚非有大故,不干涉播州地內的軍政民情。東楚將負責統籌播州外防,并大力扶持其民生經濟,開放互市,減免部分賦稅。播州只需奉東楚正朔,按制向朝廷繳納象征性的歲貢,并在朝廷需要時,由播州君率部聽從調遣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鄭重:“當然,藍姑娘,有些話孤也需坦誠相告。播州君之位雖為世襲,然每一代繼任者,皆需獲得東楚朝廷的正式冊封,此為君臣之禮,亦是維系兩地信任之基石。其二,播州雖享有高度自治,然若有悖逆東楚、勾結外敵之舉,或治下出現危及東楚整體安危之大亂,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理,必將行使宗主之權予以糾正。此非為掣肘,為確保我東楚與播州長久安穩之必要。本王希望,這些永遠只是備而不用之條款。此外,為示朝廷體恤及便于兩地溝通,日后朝廷或會遣派一位‘監察御史’或‘聯絡中郎將’品階的官員常駐播州,其責在于上達下情,襄助播州君與朝廷溝通,并監察是否有違盟約之舉,但絕不干涉播州君府日常政務。藍姑娘以為如何?”
我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這不會僅僅是大哥哥能決定的事,萬萬沒想到皇帝,大概還有舅舅,都已經考慮到這份上了。如果我是單單站在東楚的立場,我會覺得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播州幾乎無需做什么事情就可以換得東楚的助力,大哥哥既然是和藍飛雨說這些,那至少是暗含了一個前提:藍飛雨必是播州真正的掌事者才行。
但現在播州卻仍是在先阿撒手里,那是不是代表著東楚會出手,幫藍飛雨把播州奪回來呢?
我看向藍飛雨,她微垂著眼,神情始終像蒙著一層霧,看不清楚。大哥哥的話音已經落下很久了,她卻始終沒有再出聲,直到陶先生輕咳了一聲:“館主?”
藍飛雨這才抬起頭來,凝著大哥哥,她的臉色很白,但雙眼卻很亮,頭上那只鳳鳥更似得了神采,意欲振翅高飛一般:“王爺,播州若真在我藍飛雨的治下,并入東楚,確是上策——我已無所倚靠,如今又絕了吐羅的外援,莫說吐羅,便是百理的威壓都難以從容應對。可是……播州如今勢大者,不是我藍飛雨,您與我說這些,豈不是徒勞無功?”
聽到這里,我忍不住悄悄地用手肘戳了戳藍飛雨,她瞥了我一眼,那緊繃之態竟是莫名地放松了下來,朝我淺淺一笑。
大哥哥的目光在藍飛雨和我之間轉了一瞬,嘴角也似有若無地揚了揚,但很快便恢復了那份沉穩。他看著藍飛雨,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藍姑娘所言,本王自然知曉。若播州已在姑娘掌握之中,今日孤與姑娘所談,便非‘合作’,而是‘敕令’了。”
他微微前傾,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本王今日與姑娘詳談至此,便是要讓姑娘明白,東楚的誠意與底線何在。至于先阿撒……藍姑娘,這,便是我東楚與你,與未來的播州君,合作的第一步。”
“合作的第一步?”藍飛雨重復了一遍,那雙明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大哥哥。
“不錯,”大哥哥頷首,“本王方才所言的一切,是東楚給予播州君的承諾與規制。而讓藍姑娘名正言順地坐上播州君之位,掃清障礙,便是東楚展現誠意的第一步,也是播州君取信于東楚,證明自身價值的第一步。”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東楚需要一個能夠真正掌控播州,并與東楚同心同德的播州君。藍姑娘,你可愿與東楚一同,走好這第一步?”
這話一出,我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明白白的承諾!東楚要出手幫助藍飛雨對付先阿撒!
藍飛雨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緊抿著唇,似乎在極力平復內心的波瀾。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血色,眼神也變得堅定無比。她站起身,鄭重地朝著大哥哥行了一禮:“王爺既有此魄力,飛雨若再推辭,便是辜負了王爺的信任,也辜負了播州萬民的期盼。只是,此事兇險,飛雨不愿王爺與東楚為此付出太大代價。”
“代價?”大哥哥淡淡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鋒銳,“藍姑娘,這天下,從沒有無需代價的收獲。東楚要的是一個穩定的西南屏障,一個可以信賴的盟友。為此付出一些必要的‘代價’,值得。更何況,”他話鋒一轉,看向陶先生,“播州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不是嗎,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