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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激地瞥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鳶子。她依舊面無表情,冷眼旁觀,明明她才是真正的主事者,卻又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讀不出她的心思,我只好將目光移向謝昆緊握的拳頭——從他開口的那一刻起,那拳頭便未曾松開,骨節凸顯,似要將滿腔恨意碾碎。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涌的情緒,直視那雙拳頭,盡量讓聲音不因狂跳的心而顫抖:“我不相信!你說的這一切,我一個字都不信!我不是什么謝家的女兒!”
謝昆似乎預料到了我的反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聲音飄如天上的流云:“曦兒,你信與不信,這都是雷打不動的事實。你體內流著謝家的血,你是我至親的妹子,便是你娘、你舅舅在這里,也是不敢與我當面對質的。曦兒……”
“我不信!”我猛地打斷他,怒氣沖頂,手不自覺攥成拳。我再也忍受不了,伸手將頭上那些花冠珠翠、繁瑣累贅的頭飾一把扯下,狠狠摔在地上。頭皮的刺癢與心頭的憋悶交織,讓我幾乎要炸開,不等眾人反應,我轉身一把拉住藍飛雨,急聲道:“雨兒,我們走!現在就走!”
藍飛雨被我拽得一愣,但她很快回過神,順著我的力道跟上我的步伐。我頭也不回地沖向門外,身后謝昆的聲音卻如影隨形,低沉而喑啞:“曦兒,你逃不掉自己的血脈。”
我腳步一滯,心頭猛地一緊,但旋即咬牙加快步伐。藍飛雨緊緊握住我的手,她的眼里流動著光,嘴唇微微翕動著,輕輕叫了一聲“曦兒”,她的聲音雖輕,卻如一泓清泉,澆滅了我心頭亂竄的火苗,我鼻頭一酸,強忍住淚,拉著她離開了大堂。
門外夜色漸濃,村中燈火稀疏。我停下腳步,大口喘息,胸口仍因憤怒與混亂而起伏不定。藍飛雨站在我身旁,輕拍我的背,柔聲道:“曦兒,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卻說不出話來。謝昆的話像一把鈍刀,反復在我心上剜割。我不愿相信,可那語氣中的篤定,又讓我隱隱不安。難道我真是謝氏的血脈?舅舅真如他所說那般不堪?母親又是否……
“曦兒,別想太多。”藍飛雨打斷我的思緒,握住我冰涼的手,“不管他說什么,你還是你,趙曦,我的金蘭姐妹。”
她的額頭抵上我的,眼睛就這么直直地看進了我心里,我眼眶一熱,勉強擠出了一絲笑來:“嗯,我就是趙曦,不是別人。”
藍飛雨朝我笑了笑,正要開口,一陣腳步聲讓我們一起轉頭,鳶子帶著幾個人也跟了過來。
我的身體頓時緊繃起來,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鳶子究竟是什么來歷,她為什么能找到謝昆,又為什么能發現我?她的冷漠與強勢讓我隱隱不安,總覺得她身后藏著更大的圖謀。
鳶子走到我跟前,冷冷地看著我:“趙曦,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我咬著下唇,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我是聰明,所以才不想成為你的棋子。你……你找來那個謝昆,是想做什么?你們又想做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謝家寶藏的事,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便是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這話當然只在我心里嘀咕,畢竟,我確實是個不算笨的姑娘。
她皺起了眉,眼神依然是犀利的,但似乎里面掠過了什么。
我還來不及分辨,就聽一聲“吱喳”的急促叫聲,猴子“吱喳”不知道從哪里鉆了出來,一下子躥到了我身上,它的四肢張開,牢牢地攀著我,同時回頭看向鳶子,那姿態,十足十地就是在保護我!
“吱喳!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猴子!”我感動萬分,禁不住張開雙臂環抱著猴子。
我與“吱喳”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相擁,思來想去,自入播州,新結識的……各路人獸,似乎只有“吱喳”從未對我有過惡念,還屢屢救我于危難,我撫摸著“吱喳”光滑的皮毛,心中感慨萬千。
可惜不過片刻,我與“吱喳”的其樂融融就被鳶子打擾,她拽開猴子,向身后獵人打扮的下屬道:“把她送回去——藍飛雨,你負責看著她,明日一早我們就啟程。”語罷,她卻也不再理會我,徑直轉身離開。
藍飛雨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卻移開了目光,并不與我對視。我心下嘆息,默默地反握了回去。
我重又被鎖回了屋中,只是這次有了藍飛雨相陪。
她靠著窗邊坐著,我倚在床上。吱喳被鳶子帶走了,這讓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難受。我抬頭瞧了瞧藍飛雨,她臉色不太好,那雙美麗的眼睛里藏滿了憂慮,像蒙了層霧。我心頭不由一揪,忍不住開口道:“雨兒,你別擔心,我不會怪你的。”
藍飛雨轉過臉來,露出些許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