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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到我,眼中火花一閃即逝,快得我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因為見著我而感到喜悅,火花消失之后,他又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模樣,連對我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你,就是曦兒?”
我被眾人孤立在大堂正中,不得不向在上座的他行了禮,他盯著我,我看著他——哦,是了,剛才混亂之際,我聽藍飛雨偷偷地告訴我,這個人單名一個“昆”,她問我,有沒有聽過他。
當然是聽過這個名字的,但在我的念頭里,我總覺得這人應該已經死去很久了,他是謝家風光之時,當時的謝氏族長謝濂的長子,曾經是位鎮守北疆的大將軍,后來在宮變之中不知所蹤。
隨后皇帝追查平叛,謝氏樹倒猢猻散,想來當時是有找過這位謝昆的下落,只不過后來不了了之,我猜測應該是皇帝和舅舅覺得這個人并沒有什么威脅,才就此作罷,不然……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能逃過九死一生的大劫活下來,而且還活生生地以我親生兄長的身份出現在我面前,這感覺,和面對一個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死人差不了太多,我不是怕,就是……心生嫌惡,至于親切感……誰會對一個死人產生親切感?
謝昆看我不答,又問了一遍,我尋思著不能被他看低了去,提高了聲音道:“是。閣下就是謝昆?”
“趙曦!”鳶子臉上現出薄怒,不太客氣地叫著我的全名,“這才是你親哥哥!”
“沒關系,她不認我,也是情理之中的。”謝昆笑了起來,笑不到兩聲,開始連連咳嗽,這一咳不像是故作的干咳,直把我聽得心驚肉跳,我禁不住脫口而出:“你沒事吧?要不要緊?”
這話問出口我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做什么呢,這是?
謝昆喘著氣看向我,他的目光終于流露出了一絲柔和,嘴角的愁苦也因著上揚而略略減少:“沒事,老毛病了。”
他抬手在自己右胸輕輕拍了拍,仍然是有氣無力地道,“這里,被人一箭貫穿過,傷及肺腑,差點連命都丟了,大難不死之后,這身子也就跟個廢人差不多。這回為了見你,日夜趕路,有些累著了而已。”
“哦。”我虛虛地應了一聲,一時間想不到該如何接話,只好繼續看著這個似乎已經不堪重負的男人。
謝昆淡然而無聲地笑了笑,回視著我,低聲問:“你想不想知道那一箭是誰射的?”
我搖了搖頭,不,一點都不想。
不過人家偏要把答案往我腦子里敲:“就是你舅舅,曦兒,你那個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舅舅,趙讓。”
他話音落地,面色驟然慘變,血色盡退,煞白得猶如勾魂無常,瞪著我的眼珠也像要奪眶而出,跟他剛剛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簡直有天壤之別,我差點被他駭得要倒退一步,幸好他到底不如“藥人”那般猙獰,我暗暗地咽了口唾沫,僥幸穩住了腳步。
再看謝昆,他緊咬著牙關,格格作響,他的恨意,只要不是純真赤子或是蠢鈍的白癡,都能感覺得出來,尤其是我,被這股憎恨撲面襲來,只想轉身遠離這是是非非。
第45章 不信,不認
第四十五章、不信,不認
謝昆給我講的故事里,有個我完全陌生的舅舅。
那個舅舅冷酷無情,諂媚鉆營,歹毒陰險,陷害忠良——特指就是“我們”謝氏。
我想告訴這個喋喋不休的男人,我跟他可不是什么“我們”,我不認識他,我也不姓“謝”,我叫趙曦。
然而,他的話如疾風驟雨,迅猛得讓我無處可躲。他的每一句都像城墻上傾瀉而下的箭雨,而我偏偏成了那箭靶的中心,無力招架。
在他的故事里,我的母親不過是舅舅為了麻痹謝濂——那個傳說中的生父,當時謝氏的大家長,精心獻上的棋子。謝氏覆滅后,舅舅仗著皇帝的寵信,庇護了自己的妹妹和她腹中的遺孤。
甚至更寡廉少恥地讓謝家的血脈改姓了趙。
他越說越激昂,義憤填膺,間或夾雜的咳喘也擋不住那股熊熊怒火。這怒火燒得我幾乎要崩潰,若不是拼盡全力,我怕自己早已站立不穩,節節后退。
所幸藍飛雨不知何時已經在我身邊稍后的位置,她的肩頭微微抵著我的,雖未發一言,卻像一根無聲的支柱,支撐著我聽完這荒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