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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明顯是不信的口吻。
“有啊。”我給藍飛雨算著,“我舅舅,幾個哥哥……大概我們皇帝也算得上一個?反正舅舅說他是好皇帝,是不是好男人我就不清楚了。”
嗯,我很實在,我跟皇帝陛下最多就打過幾個照面,他好還是不好,我并不清楚,但幾個哥哥都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亂出,興許……也算不得我心目中的“好男人”罷。
“那曦兒還是想嫁人?”
“不,這是兩碼事。”我很快地回答,“沒有這個念頭,但也不曾發誓終生不嫁,畢竟我娘還是心心念念寄望我風光大嫁,給她添幾個孫兒耍耍。”
藍飛雨沉默了片刻,倏然又問:“那,你爹呢?”
我一愣,再次搖頭:“不知道。我娘從來沒跟我說過我爹的事。是不是說來好笑?我從不曉得自己爹是誰。”
第24章 身世
第二十四章、
窮追不舍下去,藍飛雨為何要問起我生父的事情,藍飛雨先是搖頭,繼而含糊其辭。
我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她若最初便輕描淡寫說句順口一問,我倒不見得會起疑,然而她卻先像不知該如何回應后,方支支吾吾地扯出“隨便問問”的理由。
五臟廟內剛得了祭品,爐內的篝火旺著,我側身躺著,看著藍飛雨將瓦罐從架子上取下,盤膝坐在我對面,間或為火內添加薪柴,火光令她的臉閃爍不定。
溫飽皆足,困倦強襲,我卻不愿睡去,若就此放過這個話題,待我醒來,藍飛雨一定矢口否認她曾談及我爹,我的思緒亂如一團濃稠的糊糊,不明白為何我居然可能會在播州打聽到我爹的消息:“你知道什么?藍飛雨,我聽大哥哥說,你們覺得只要得到我——就可以稱雄播州與百理,這事乍聽下非常不可思議,我甚至覺得你們是不是都瘋了……但,但,這事,與我爹有關?”
當我把疑惑清晰問出口的時候,我自己也如遭悶棍,既懵且呆,但糊糊卻也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擊打散了不少。
大哥哥所說那個與我有關的傳聞,雖是有心人謠傳,但并不是空穴來風,而兩位王子、包括藍飛雨也并不是缺根筋地捕風捉影,他們自有他們相信的理由,這卻是大哥哥有意無意沒有告訴我的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那不知來路的爹,我父親那邊的家系了!
然……然而,還是不對,那跟播州,甚至跟整個西南邊陲有什么相關?難道我爹是個播州漢子?!
阿木約王子那團軟肉在嘴里的感覺霎那間回來了,我胸口登時一悶,忙用手捂住嘴,奈何還是“哇”地一聲,把剛才吞進去的湯汁盡數全吐了出來。
藍飛雨見狀連忙起身,到我身邊,從身上掏出張帕子,給我擦嘴,同時輕聲:“想吐的話都吐出來,別忍著。”
我這一吐,連累得眼鼻也受累,涕淚交加,難堪至極:“沒,沒事了,只是剛有點惡心……”
“是胸悶嗎?”藍飛雨憂心地看著我,“你有沒有傷到頭?先躺回去,好好歇著吧,其它事等你好了之后再慢慢說。”
“我沒事,”我搖頭,想再次抓住她的手,然而手上滿是我傾倒出來的污物,我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嘆了口氣,有些沮喪地道,“你和我都這樣了,還是做不到赤誠相對嗎?”
藍飛雨瞟了我一眼,垂下目光,改而用帕子替我擦拭手,先手掌而后手指,不知不覺間,我與她的手指纏在了一起,我頭暈目眩中向藍飛雨瞥去,她仍是低著頭,沒有看我,相對沉默片刻,我受不了這班詭譎的氣氛,想要抽回手,卻被藍飛雨緊緊抓住。
此時她方開聲道:“你和我怎么可能做得到,你是東楚人,你不會背叛你的王兄,你的皇帝,你還有娘親在王都等你,而我只是一個蠻夷的孤女,還和你的立場相反,為了能得到旁處的助力,還曾打算把你出賣……”
我打了個激靈,旁處的助力是指什么?
但藍飛雨適時住了口,她眉頭緊蹙,目光始終朝著地上,仿佛在費勁地思考著什么。
“曦兒,按你們那邊的習俗,這殺父之仇,該怎么報?”她終于抬起眼看我時,卻問了個我不大能想像的問題。
我想了想,回道:“我沒有見過我爹,不過要是有人殺了我娘的話,我肯定要想方設法讓那人下半輩子都不好過,要是國法處決不了他,那我就親手宰了仇人!”
“那如果殺你娘的人就是東楚的皇帝呢?”藍飛雨說這話時,牢牢地盯著我的眼睛,我仿佛被她定死,移不開視線。
我動了動嘴,本想說毫無可能的事,但她的神態與語氣凜然令我生畏,我竟然什么也回答不出。
過了許久,我伸出嚼了沙粒一般的舌頭,舔了舔早已干澀的嘴唇,輕聲道:“我,我不知道。但我聽舅舅的,聽娘的,他們希望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