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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飛雨跪在我頭邊,彎下身子,手中的瓷瓶貼近我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輕輕顫動著瓶身,把瓶中黑色的細粉末均勻地撒上傷口處。
那藥粉也不是什么東西制成,起初挨到傷口的時候,痛得鉆心,倉促間我竟沒能忍住半聲慘叫,但隨著她一層一層地往上添,疼痛漸漸地減輕,慢慢從傷口處滋生出一份一份清涼來,先弱而后強,到她收瓶重放回布囊時,痛楚竟已被那清涼蓋過,那感覺之好之妙,要不是右臂仍然無力,我幾乎便要轉動胳膊掄兩個圈了。
我細看那傷處,被黑色粉末遮得厚實,已不見血跡。
“你躺著不要動,”藍飛雨見我坐起了半身,皺眉叱我,“還沒完呢。”
“你先穿好衣服,好不好?”我軟了口氣,半帶哀求,“萬一著涼了怎么辦?”
藍飛雨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火堆,又瞥了眼我,默默地把衣物從地上撿起,以和脫除相差無幾的速度往身上套。
我再一次別開頭,不敢看她纖細的腰肢、圓潤的肩頭,以及那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耀著光彩的褐色肌膚。
這些既不同于男子,也與我過往所見的女子迥然相異之處,讓我倍覺難堪,渾身不自在,但我又說不出所為何來,也許,也許只是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我行我素的同齡少女,亦是初回和這樣的少女……嗯,赤誠相對。
她穿戴完畢,重新回到我身邊,眼神示意我踐約,我默默地躺下,她這回則長跪在了我腰系處,伸出右手來,掌心向下,低低地吩咐了我一聲“忍著點”,便直接撫觸上我的胸口,我忙屏住了氣,知道她只是給我檢查傷勢,然而這雖固定了我的身形,卻無益于羞澀與尷尬的狂涌,我只好閉上眼睛,無聲地期盼她快點完事。
只是眼睛閉上了,身體卻更……
我能感覺得到她微帶涼意的、柔軟的手從我胸口處緩緩地摸索下去,偶爾施力按上一按,到我腰間的時候,我差點忍不住奇癢而發笑,還好她很快地移動到小腹處,我只覺她的掌心、手指過處,不擔疼痛驟緩,另外還別有些異樣的感覺,仿佛她若春風,而我似蓓蕾,春風過處,蓓蕾初綻。
本以為藍飛雨查驗完傷處,便算完事,哪知她的手已從我肚腹上移開,忽又貼到了我臉頰,我愕然睜開了眼,只見她神情迷離,眉宇間盡是迷惑之色,像是她也有百思不能其解的問題。
當我與她的視線相撞時,藍飛雨一撇嘴,頗有些惱羞成怒起來:“都是你,總在介意這些莫名其妙的事,累得我也莫名其妙起來!”
我張了張口,反唇相譏道:“才不是莫名其貌,要是我是男子,按照我們東楚的習俗,你就該嫁給我了。”
藍飛雨嗤之以鼻:“我早說過,此前你高熱昏迷不醒,都是我替你擦身子、換衣服,要嫁也是你嫁給我才對。”
“不一樣啊,”我紅著臉抓住藍飛雨的手腕,“你也說了,當時我并無知覺,自然算不得數,現下你可是醒著,我也沒逼你,你自愿……自愿在我面前寬衣解帶的。”
這個理由似乎總算駁倒了藍飛雨,她怔然片刻,找不到話來駁斥,兩頰飛起了紅暈,怒道:“好了!又給你瞎說胡扯繞得頭暈,反正你也不是男子,這里也不是東楚,你我之間,哪來的誰娶誰嫁?是了,你真是命大,外傷嚇人,但好在內臟骨骼都無傷,只要肩頭的傷口不再惡化,過段時間就能恢復如常了。”
我點了點頭,卻不大樂意把剛才那話題輕易放過,盯著藍飛雨,認真地問道:“藍飛雨,你說說看,你想嫁什么樣的人?”
藍飛雨沒搭理我,她一手置于我腦后,另一手攀住我的左肩,扶我小心翼翼地坐起,然后到堆放柴火的地方,一陣彎腰,起來時兩手居然捧上了兩個鐵碗,和一把湯勺。
她將那戲法一般變出來的餐具用干草擦了兩擦,到火堆前,從瓦罐里舀出了一勺濃稠的湯汁,遞給我。
我明明記得白日和鳶子來看時,這上面架著的明明是口生銹的鐵鍋,也不知什么時候換了瓦罐,這瓦罐中所熬煮的東西,也不曉得是藍飛雨還是鳶子,亦或是其他什么與藍飛雨有所瓜葛的人所準備,接過藍飛雨給我的不知內容的湯碗,我突然心有所動,感嘆了一句:“不論如何,我總是很佩服你的,這救助那些被當作獵物的女子,也是你的主意吧?就算我與你算是‘道不同不與為謀’,你始終比我有用得多了。”
這話說得確實是真心實意,然而藍飛雨仍未作聲,她緩緩地攪拌著瓦罐里的湯水,直至我覺得她在我喝完碗中湯液之前不會再搭理我時,卻倏然出了聲,話題往回跳了兩丈遠:“我并不想嫁人。世間男子,多半傲慢粗鄙,不值得我傾心。你們漢女不是有尋個良人托付終生的說法么,我卻不愿把我自己交到任何人的手中。你呢,曦兒?”
她還是叫我“曦兒”,這令得我心中一悸,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抿了口湯——有點燙,味道嘛,古怪,但是并不難喝,像是什么藥草加了鮮肉燉成。
“你想嫁給什么樣的人?”藍飛雨又問了一聲。
我沉思片刻,雙手捧碗,那氤氳的熱氣直撲著我的臉,讓我開口的話語也有些模糊:“嗯,我就是因為不想嫁人,才跑出來的。只是嘛,我并不覺得世間的男子都是你說的那般不堪,好男兒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