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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猴就這么共乘一匹馬,緩步地行在愈來愈暗、將至伸手不見五指的林中。
然而雖然我不想搭理藍飛雨,奈何那蠻夷女就坐我身后,她要牽住馬韁,勢必不能離我太遠,再說那馬鞍也不過就丁點大的地盤,誰又能避讓到哪去?
我從未有過哪回像如今這般徹悟到“芒刺在背”的真意。
這讓我渾身難受,肢體僵直,倒是把原先的昏昏沉沉驅走了泰半。
只是兩人如此貼近,偏又只能互不搭理,這實在大違我的本性,過了不多久,我終于忍不住接著她之前的話題,問出了口:“那你為什么要答應?你要取信于我,即便不經這遭,不費那歃血為盟的功夫,不也是手到擒來?”
藍飛雨也沒有回答我,這場馬背上的交談,無論是她發起還是我發起,似乎最終結果都只能是如出一轍地進行不下去。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我遠遠地看到了前方的火光,不由大喜過望:“那里有光!”
喊出聲來后又不禁心灰意冷,頹下肩頭,長嘆口氣,我很快就要知道自己的結局了。
藍飛雨應該不打算殺我,否則她就不會誘我吃什么“黑心”,多的是直接把我干掉的辦法,包括下劇毒什么的。
她似乎是想把我弄去做什么事,或者給什么人。
先阿撒王子?
我暗暗下定決心,如果躲過了阿木約王子躲不過先阿撒王子的話,我一定不能輕生,這輩子無論如何,縱是難如登天,我也要手刃那辱我的惡徒!
漢家女子重貞節,所以奪了我的清白就可以讓我死心塌地為其守貞持節?
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我趙曦只為我看得上的人委身,為我非堅持不可的事殉節,才不做那迂腐不堪的烈女,死得輕如鴻毛,任惡徒在人間逍遙快活,自個只能成腐尸枯骨任人憑吊。
正胡思亂想之際,藍飛雨似乎在我耳邊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反問了一句,她輕嘆了口氣,道:“我說,我們要去的獵人小屋內,并無他人,你不要那么緊張,像只炸了毛的貓……”
我見被藍飛雨看穿心事,臉上不由一紅,還好天黑,我又是背對著她,她看不見,所以我大可用冷淡的口氣假惺惺地笑道:“有人沒人,不都一樣么?我現在整條右胳膊都是廢的,全身上下痛得快裂開了,還不是什么都由你處置?”
說到這里,我猛然一顫,現在才后知后覺地問:“你……你怎么不問我是怎么弄成這樣的?難道,難道你已經知道了?”
藍飛雨輕輕“嗯”了一聲,接道,“那兩個人帶著只剩一口氣的阿木約,想回到大營地,途中遇到我的下屬,問明了情況之后,就下手把他們全殺了。等我得到消息再來找你,已經快到傍晚,只好帶上慣于夜間尋人的猴子。我還想著不知你能不能撐下來,現在看,全是多慮了?!?
“你的下屬?”我覺得頭皮有些發麻,“莫,莫不是那位名叫鳶子的姐姐?”
“你還真愛認姐妹?!彼{飛雨話中有嘲諷之意,但并未出口否認。
我幾乎又要對藍飛雨刮目相看了,我雖然想到她與鳶子可能是舊識,但怎么也想不到鳶子跟藍飛雨居然是主從關系,我脫口問道:“那鳶子姑娘救下那些作為獵物的女孩子們,也都是出自你的授意?”
“算不上授意。這也是鳶子自己的堅持?!彼{飛雨邊說著,邊先行跳下馬來,“你先踩著馬鐙,我在下面扶著你,當心點?!?
原來不知不覺中,那間我絕境之時心心念念的獵人小屋竟然已經到了。
死里逃生的感覺讓我兩腿發軟,下馬的時候支撐不穩,差點直接跌了下來,所幸藍飛雨在下面托住了我,在力氣方面她的確不如我,咬牙咬得面目扭曲,我生怕自己重得累她也傷了手臂,盡管痛不欲生,仍然快速地自己重新站穩。
猴子吱喳后發而先至,搶先奔到門邊,為我們打開了門,我看著它禁不住笑:“吱喳,你真不是已經成精了么?”
攙扶著我的藍飛雨聞言回答道:“這是我播州的靈猴,極通人性,經馴養還能幫忙看護嬰童,并不是尋常的猿猴?!?
我聽得大奇:“你們播州好多古靈精怪的東西啊。有那‘黑心’,還有吱喳這樣的靈猴?!?
藍飛雨不再作聲,領我進了屋,屋內已然生了火,火堆之上架著個大的瓦罐,有股奇異的香氣從那瓦罐中飄出來。
她把我帶到火堆邊,又到墻角處抱來滿懷的干草,均勻地鋪開后,讓我坐下,她也盤腿坐在我對面道:“你身上的衣服還濕著,你右邊肩頭受傷,自己不好動手,我來幫你脫吧?!?